第200章 他只想黏在媳妇儿身边

黄昏的秦家大院，灯火通明。

炊事班的老李头掌勺，后厨的烟火气顺着风，一路飘过影壁，飘过那棵半秃了枝丫的老槐树，首灌进前厅。

卤肉的酱香裹着黄酒蒸鱼的鲜，再掺上几分炭火烤得嗞嗞冒油的羊肉串子。

这排场，搁整个军区大院，也没几家能摆得出来。

秦震山那通电话打出去不到两个钟头，人就来齐了。

能不齐吗？

老首长亲自开口说“设家宴”，在这大院里，那三个字的分量比红头文件还沉。

谁要是今晚敢推说有事不来，明天他那办公桌上准保多出三份审计报告。

前厅里头，三张八仙桌拼成了一溜长案，铺着崭新的绛红色桌布。

秦震山的二弟秦震海带着儿子从西城赶来。

三弟秦震川拖家带口从丰台过来。

林婉仪娘家那边的侄女侄媳也到了西五个。

再加上大院里几位老伙计携夫人捧场，满满当当坐了近三十号人。

座钟的铜摆“嗒——嗒——”地晃。

屋子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

男人们互相递着大前门、牡丹。

打火机“啪嗒”一响，吐出一口白雾，就着花生米聊部队改编、聊南方经济特区。

女人们则三五扎堆，嘴上客套着“哟，好几年没见了”，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往角落里瞟。

她们瞟的方向，是靠窗的那张小圆桌。

李秀梅就坐在那儿。

那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里头穿着一件立领的藏青色毛衣，袖口挽得利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她身姿挺拔地端坐着，一手搂着安安，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耳后的碎发。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颧骨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

清冷的桃花眼微垂，唇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不热络，也不怯场。

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

好像这满屋子打量的、审视的、夹枪带棒试探的目光，全是一阵拂面的穿堂风。。

她知道风在吹，但懒得理。

秦震海的媳妇赵玉兰最先凑上来。

这位二婶穿着一件暗花的灯芯绒外套，烫了个时兴的菊花头，笑起来嘴角两道法令纹往上堆。

端着一碟炒花生米，歪歪扭扭地挤到李秀梅身旁坐下。

热情得像灶膛里的火，烤得人脸疼。

“哎哟这就是秀梅吧？长得可真俊！”

赵玉兰拉起李秀梅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这手指头又白又长，跟葱段似的！怪不得能扎针，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话说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李秀梅手腕上扫。

看有没有金镯子。

“二婶过奖了。”

李秀梅抽回手，动作不大，却刚好挣脱了赵玉兰的钳制。

她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手长得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扎得准。”

“穴位认不对，手指再好看也是摆设。“

赵玉兰笑容僵了一瞬。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三弟秦震川的闺女秦瑶从另一头探过身来，扶了扶她那副时髦的蛤蟆镜。

二十来岁的姑娘，穿一件蝙蝠袖的毛衣，自以为见过世面似的，笑得矜持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善意。

“嫂子是在哪个医院？我有个同事也是中医科的，改天认识认识？”

“京城中心医院。”李秀梅答得简短。

“哦——”秦瑶拖了个长音。

“中心医院啊，那可是大地方。”

“不过嫂子你是……正式编制还是临时的？“

这话问得刁钻。

大院里的人精们心知肚明，“正式编制”和“临时工”在这个年代是两个天地。

前者是铁饭碗，后者就是随时能被撤走凳子的外人。

秦瑶这一问，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替所有人摸李秀梅的底。

李秀梅搁下茶杯。

清冷的桃花眼不急不缓地看了秦瑶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讨好，倒像是主治医师听到实习生问了个入门级问题时的耐心。

“正式的。市药材公司特聘收购员的身份也有，行医资格证也有。”

“秦妹妹要是感兴趣，改天我把证件复印一份，给你垫桌脚。“

秦瑶的蛤蟆镜后面，眼皮跳了跳。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媳妇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这位新嫂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啊。

李秀梅应付这些人，就像她当年在大兴安岭的林子里辨药材一样。

眼到手到，干脆利落。

有毒的放一边，没用的搁一边，有价值的才多看两眼。

她清楚得很，这些人今天来，不是为了跟她攀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