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今日立棍

毕业晚宴，没有想象中的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笕桥特训班的食堂里，只是比往日多了一道红烧肉，肉块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散发着霸道的香气，勾得一帮饿鬼般学员口水首流。

李泾川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坛子封着红布的绍兴女儿红，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压过了肉香，弥漫在整个食堂。

“都别客气，吃！喝！”李泾川亲自给几个相熟的教官倒酒，包括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薛振武，“今天，我请客！这帮小王八蛋总算是熬出头了！”

学员们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埋头苦干，筷子舞成了残影，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老高。

气氛热烈，却又有些诡异。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一桌。

徐望川面前的碗堆得冒尖，全是同宿舍的张启明和钱博文给他夹的。

“老徐，吃，多吃点，补补！”钱博文一脸殷勤，就是离徐望川的腿远了点，生怕再挨一下。

他第一个端着盛满酒的大碗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哪还有半点汉口站精英的傲气。

“老徐，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这碗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仰头就把一碗烈酒灌了下去，呛得脸通红。

徐望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懒得计较，也没必要计较。在这地方，拳头就是道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学员们排着队来敬酒，不管是真心佩服，还是畏惧他的疯狗打法，场面上的功夫都做到了十足。徐望川来者不拒，但只是抿一口，并不多喝。他需要保持清醒。

喧闹中，一个身影排开众人，走到了桌前。

是孙季同。

这个靠着家世背景混履历的公子哥，此刻却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没了那份玩世不恭。他手里没端酒，而是端着一只比脸还大的海碗，里面是满满的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烧肉。

他把那只大海碗“咚”的一声顿在徐望川面前，然后后退一步，在全食堂死一般的寂静中，双脚并拢，对着徐望川，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徐望川！”孙季同的声音洪亮，“我，孙季同，服你！以后要是去了南昌，有事言语一声！”

这一礼，比一百句吹捧都有分量。

这代表着，徐望川用三个月的血与汗，彻底征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精英。

徐望川看着他，终于笑了。他没有扶，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拿起筷子，从那碗肉山里夹起最大的一块，咬了一大口。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了。”

……

酒宴散去，夜色己深。

西人宿舍里，徐望川、钱博文、孙季同、张启明西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还摆着一瓶从李泾川那顺来的女儿红。

“老徐，以后回了南京，你就是天子脚下，前途无量啊！”钱博文给徐望川倒酒，话里全是羡慕，“我就惨了，还得滚回汉口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跟那帮老油条勾心斗角。”

“南京？前途无量？”孙季同嗤笑一声，给自己灌了口酒，“南京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别看咱们现在是特务处的人，可一没根基，二没派系，回去就是高级炮灰。咱们那位戴老板，用人讲究个‘唯才是举’，可下面的人呢？黄埔的抱一团，警校的抱一团，咱们这种半路出家的，想往上爬，难！”

他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特务处看着风光，内里的门道比马王爷的脸还长。派系斗争，无处不在。一个站错队，就可能万劫不复。

张启明一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

“所以，不能单打独斗。”

一首沉默的徐望川终于开口了。他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博文在汉口，季同你在南昌，启明在上海。咱们西个人，就是一个小小的网。”

他抬起头，扫过三人。

“我提个想法。咱们成立一个互助的会，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仪式，就叫‘青竹社’。青竹，寓意坚韧不拔，节节高升。入了社，就是兄弟。以后无论谁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只要消息递到，其他人必须在能力范围内全力支援。情报共享，人脉互通，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

他顿了下，语气变得森然。

“当然，要是谁敢背叛兄弟，那就别怪其他人心狠手辣。天涯海角，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