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疯牛蛊

唐海流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叫道：“叶庄主，小子吃了虹珠，他的血液可解天下百毒，你要自救，须将他拿……哎哟……”右腿挨了箫冰冰一剑，还好只是皮肉之伤，怒吼一声：“小妖狐，看我待会不剥光你衣服折磨。”箫冰冰目不斜视，口唇紧闭全心全意与他缠斗，倒也没让他占了多少便宜。

叶原发愣之间，周苍全力进攻，逼得梅永参连连后退，直至叶原重回战阵颓势方解。这时候两场打斗都处于均势，胜负只在于谁能坚持更久。

百年杏树林，不但见证了刀光剑影，还深受其害，枝丫树干，在剑气刀风中纷纷折倒。

那唐海流分别挨了一刀一剑，伤口得不到处理血越流越多，时间一长渐渐感觉晕眩乏力，转眼瞧另一场拼杀势均力敌，轻易难分胜负，再看箫冰冰心无旁骛的专注神情，心底不由泛起怯意。他连挥两掌，炽热劲流一左一右扑向箫冰冰，趁其退躲之时转身便奔。

箫冰冰咤呵：“那里逃！”一条红绫从左袖钻出以迅雷之势缠上了他的身躯。唐海流回身喝骂：“雕虫小技，也上得了台面。”转身独肢抓住红绫奋力拉扯。论内力修为箫冰冰远远不如，当机立断松脱了手。

这时唐海流忽感手心微痛，低头瞧见绫上爬满了红色大蚁，他又惊又怒松手，慌忙解下红绫，然而那些红火蚁已然爬到身上四处乱钻，遇见皮肤便是一口。箫冰冰豢养的全是毒物，一叮一个大包，唐海流哪受得了这叮咬，大呼小叫，抱头鼠窜。

箫冰冰却没追赶，挺剑去帮周苍，胜利的天秤立即倒向了他们这方。

然而那“剑圣”却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拿出押箱底的绝招“拘魄散魂十三剑”，即时寒光飞烁，耀人眼目。在这等百变千幻的剑术下，纵不为剑刃所伤，亦被光芒所摄，绝如剑刃已砍到了身前，失去神志。

久经战阵的周苍看出端倪提醒箫冰冰勿受剑光所惑，箫冰冰曾听谢霆提起过逍遥派绝技“雷风电剑”，纯以剑光唬人，不明就里的易被光芒所慑而落败，眼前剑术断估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加理会就是，当下她点点头，眼神更加专注。

唐海流可以逃之夭夭，叶原却不得不拼命，当箫冰冰加入形成二打二局面，己方形势立即变得岌岌可危，正三心二意之际，一阵飘渺的鼓声从林外传来。

若有若无的声音，旁人或许还不觉察，可却令周苍脸色大变，额头冒出细密冷汗。那鼓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周苍脸色愈发阴沉，汗珠变得如黄豆大小。箫冰冰被他汗水甩到，一瞥之间大惊：“毒气上行？”周苍紧紧咬着嘴唇摇摇头，提起左手捂住小腹。

就要击垮敌人之际，他的小腹忽然剧痛难捱，确切点来说，是在他听到鼓声之后。

阵阵剧烈抽搐痛得他浑身乏力，连兵刃也握不住，逆刀脱手径砍向梅永参，梅永参还以为他使什么绝招，吓得连退两步躲闪。

嗖的一声，逆刀砍下一条手臂粗的枝杈，掉落于地。

这时候，一条身影如鬼魅现出，朦蒙胧胧中可看出是个女子，只见她左手拿着一只刻满怪异符文的深紫色牛皮小鼓，右手轻轻拍着。

箫冰冰失魂而叫：“疯牛蛊！”

梅永参与叶原从最初的震骇中回过神来，分别以长手中兵刃指着周苍和箫冰冰的要害。

“厉害厉害，箫姑娘见识倒广，不愧是化仙派弟子。”那女子边说边走近。

“好了不起，曾夫人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周苍强忍着痛楚问道。

那女子正是曾仙雀，她歪着头斜睨着，“周苍，任你三头六臂，还不是落在了本夫人手中。”说完扬起皮鼓大力敲打。

激昂鼓声令周苍腹中蛊虫更加兴奋，把周苍痛得直不起身，梅永参趁机点了他几处穴道，“叶庄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喝上几口啊。”说着剑尖轻轻一划，割破了周苍右腕。叶原此时哪还顾得了员外的体面，抓起手臂把嘴凑近伤口使劲吸吮。

咕咚咕咚声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够了够了，肚子都胀成球了，再吸这人就要没气。”梅永参抽开周苍手臂。

“人血味道不错。”叶原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语出惊人。

己方大胜，三人兴高采烈，命人将周箫二人带回琉杏园，还未坐下，梅永参便迫不及待问：“宝雀儿，这‘疯牛鼓’是何般物事，这般厉害？”此人长居西域，不知东土有“蛊”一说。

曾仙雀得意一笑，解释道：“参君，我给他种下的是苗疆蛊虫，一种从疯牛身上培植出来的虫子，只要听到用宿主牛皮所做成的这面九幽鼓发出的声响，就会在肚子发癫发狂，乱钻乱咬，痛死这野杂种。”梅永参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和叶庄主险些栽在他手上。”曾仙雀有些抱歉说道：“参君莫怒，我也是昨日下午才知晓种蛊成功，你看我这不是立即赶了过来……”当然，这些话周苍和箫冰冰都不可能听到。

有人欢喜有人愁，正当梅曾二人兴高采烈之际，叶原却是眉头紧皱，他发现纵使喝饱了一肚子血，左臂上的毒气丝毫未退，只是延缓了上行速度，或迟或早，终须要亡。他不顾周苍生死，啃着手臂又是一阵狂吮。

周苍头发晕眼发黑，脸色比死人还白，苦笑道：“叶庄主，虹珠药效早已过了，与其吸我血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交待后事。”叶原停嘴盯着他，陡地打了一巴掌，怒不可遏咆哮：“臭小子，要死也是你先死。”喷血大口配以狰狞脸孔，一向以人畜无害神态示众的胖员外，此时犹如一只来自罗刹国的恶鬼。

啪啪啪，啪啪啪……

这边的动静惊动正在说悄悄话的二人，梅永参连忙过来阻止他抽打周苍，“庄主息怒，既然他的血解不了毒，庄主何不另想办法？”叶原如丧考妣：“黑血毒蝎掌，江湖盛传无药可解，那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梅永参踌躇半晌，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黑一白两枚丹药交给叶原服用，说是什么国宝级的灵药，用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千年人参、太岁、天外陨石等等罕见药物配制而成，解毒化瘴功效十分灵验，不管毒虫有多厉害病情有多严重，吃一颗咸鱼返生，两颗齐服原地飞升……叶原那有心思听他天花乱坠的吹嘘，接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生吞干咽。

两枚“仙丹”入腹，果然整个人神清气爽，脚步轻盈，双腿若不扎紧下秒成阿飘，可纵然如此，那手臂上的毒气该上行上行，该扩散扩散，慢慢逼入脏腑。叶原无法镇静下去，颤声恳求梅永参以内力替他驱毒。须知驱毒极耗内力，没个三五天根本恢复不过来，说不好还得大病一场，并且还极有可能白忙活，梅永参与他相识不过半月，送仙丹相救已然极限，当即为难叹道：“永参适才与这小子拼命，力竭气衰，没个十天半月决难恢复，叶员外，永参真的爱莫能助哪。”

他转身向着周苍，“小子，屠龙诀刀谱在那？该是时候物归原主。”周苍被抽得满脸浮肿，吐出血丝艰难说道：“屠龙诀没有刀谱只有口诀，你要学，我可以传授，但得先放了我俩。”梅永参嘿嘿笑了两声，道：“你没有跟我讨价的权利。”周苍也笑了：“你既然抱有这种态度，那我也无话可说。”

梅永参几度逼问未果，盯着他好一会儿转头向曾仙雀道：“宝雀儿，这小子是个犟种，看来得请你来撬开他的嘴。”曾仙雀走到周苍跟前，笑容与脸庞上的仇恨欲火交织，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皮相，“狗杂种，识相的交出刀谱，给你一个好死，不然让你痛不欲生。”周苍抬头看着她只说了一声“曾夫人好手段，佩服佩服”，便扭过头不理她。

“那算什么，接下来的手段才叫厉害。据说没有谁能在这面皮鼓下捱过一刻钟的，是孬种还是硬汉，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曾仙雀扬了扬手中深紫色的牛皮鼓，发出嗤嗤冷笑，接着拍击起皮鼓来。

咚咚咚，咚咚咚……蛊虫闻鼓起舞，周苍立即蜷缩起来，但他一声不吭硬抗着。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眼看得周苍衣衫浸湿几度昏阙，地板上吐了大片白沫，梅永参生怕周苍捱不过去一命呜呼，连忙制止“宝雀儿”继续折磨。曾仙雀眼珠一转，伸手从发髻拨下一枚珠叉，恶狠狠说道：“你再不说，我就将这如花似玉的小狐狸脸庞划成个大花脸，让她变得比夜叉还要难看。”说罢拿着珠叉在箫冰冰面前晃来晃去，只是周苍此时已痛得元神离体，就算听见了也无法做出任何表示。箫冰冰倒是一面的无所畏惧，双眼死死盯着她。

“臭婊子，你看什么看，先弄瞎你的双眼。”

说罢，曾仙雀毫不犹豫出手。令人意外的是，梅永参再次阻止了她，“宝雀儿，何必伤及无辜？”曾仙雀一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可置信，梅永参微微一笑道：“此人是条硬汉，刀谱也不必急在一进，得从长计议才是。”曾仙雀最后点了点头道：“参君说的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该祸及旁人。”

梅永参命弟子将周苍和箫冰冰带下去，安慰曾仙雀：“宝雀儿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他交出刀诀，再任由你来报那杀夫之仇。”

再说叶原整晚心不在焉，坐立不安，毒线已完完全全侵袭入肺腑。一更时分，他来到关押周苍的房间，试图继续吸血解毒，此时周苍已清醒过来，趁他吸血时于其耳边微声道：“叶庄主，你想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行，不然就吸光我的血也难逃一死。”叶原停下嘴，双眼放光，“还有什么办法？”周苍道：“咱们做个交易，你放了我并交出丁三小姐的解药，我救你一命，我们之间的恩怨，暂且搁置。”

“我可以帮你将身上的毒吸出，代价是你身上真气尽失，但不必慌张，十天半月后真气会恢复如初。”叶原犹豫之际，周苍又道。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叶原已经心动了，他真切感受到行将就木的无奈与恐惧。

“你无其它路可行，只能选择相信。”

叶原咬了咬牙，虽然素知此人奸诈狡猾，但只要有一线生机都得尝试。当下他起身离开，出门时以迅雷之势将看守的四名剑圣弟子拿下，封了穴道塞进床底下，过程不发一声，周苍赞道：“叶庄主，好身手。”

叶原先是鬼鬼崇崇探头探脑的四处察看，候了一盏茶时光未见异常，立即背上周苍翻墙悄无声息出了庭院，向东急行十余里，回头看身后一片漆黑寂静，方才放心停下。

他放下周苍并麻利解开其身上束缚，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摇了摇递给周苍，“这是天狗桂花丸，每天服一颗，五天后三小姐身上毒质便可袪净。”看他爽快周苍自己也不含糊，以龙吮功吸光他身上内力，连带毒气一并蓄存于右臂髎穴内。

于惊叹之中叶原看着身上毒质渐渐消减褪尽，悬在头顶的利剑得以解除，死里逃生愰若隔世。他定了定神试着运气，腹内果然空如干涸的水塘，提不起一丝劲力，生怕周苍反悔，当即抱手说道：“周苍，经此一难，本庄主雄心净抹，过往多有得罪甚感歉疚，日后再不叨扰，告辞。”说罢转身便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周苍这时实在没时间为难他，只说一声：“后会有期。”

甩了甩麻木的左臂，以甲为刃划破黑碳般的肌肤，逼出毒血。叶原吸其血本已愈半，现又放血，才小半晌功夫晕眩阵阵袭来，他不敢勉强，停止排毒，辨明方向沿着来路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