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情蛊之痛

傍晚，顾清莲带着宫里的太医回了一趟顾府，查看顾淮舟的伤势。

顾清莲的出宫许可是皇上给的，怕他的能臣因此倒下，少了左膀右臂。

可太医和府医的结论一样，伤势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要命的是那情蛊。

太医说需要请苗疆大夫，他们接触的蛊毒多，或许有办法。

沈嘉禾已经派人搜罗京城附近的苗疆大夫，但这样的人极少在京城行走，为以防万一，她还派人去了苗疆。

入夜。

月色朦胧，屋内红烛燃燃，光影摇曳。

沈嘉禾平躺在里头，一双眼清明，毫无睡意，边上的顾淮舟已经不再说梦话了，只是还没有醒来。

情蛊。

属母子双蛊，母蛊留在施蛊人体内，子蛊入中蛊者体内，是绑定爱恨、生死相连的蛊术。

解蛊极难，大多只有下蛊之人能解，强行解蛊只会两败俱伤。

沈嘉禾已经吩咐白云去调查赵宝贝，可得到消息是赵宝贝躲进皇宫，在赵太妃寝宫里，动不了她。

但沈嘉禾动不了，有的人能动。

顾清莲骂骂咧咧了一顿回宫了，她说会收拾赵宝贝，逼也要逼她拿出解药。

“唔。”

枕边人发出一声低吟，有了一丝动静。

顾淮舟终于要醒了。

神使鬼差的，沈嘉禾闭上了眼睛，装作已经熟睡的模样。

扑通直跳的心跳声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还透着几分未知的不安。

听说中了情蛊的人，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深爱施蛊者，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女子。

顾淮舟梦中呢喃着赵宝贝的名字，便是在验证着这个事实。

顾淮舟爱上别人了，沈嘉禾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枕边的男人动了动手臂，以缓慢而轻巧的动作坐了起来。

沈嘉禾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正从上而下又从下往上地打量她。

现在的顾淮舟是什么的表情？是惊愕他身边躺着的女人怎么不是他心爱的赵宝贝？还是关于她的记忆已经全部覆盖，忘了她这么一个人了？

一声闷哼从顾淮舟的嘴里溢出来，他好像很痛苦。

但除了这声猝不及防的痛意，他便闭了嘴，一声不吭，悄悄地翻身下床。

没有听到走远的脚步声，顾淮舟滑落到床边，背靠着床尾。

久久没有动静。

沈嘉禾耐不住性子，还是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见顾淮舟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脑袋颓败地靠着床尾床杆，露出一张惨白的侧脸。

顾淮舟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满是痛苦之意，可他隐忍不发，默默忍受。

这份痛苦是情蛊在作祟吧。

“你在想什么？”

沈嘉禾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他又忍不住发问一般。

顾淮舟微微侧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舒展一些，自然一些，可对上沈嘉禾的目光时，

体内那如万虫噬心的痛苦越发强烈，呻吟声克制不住地从嘴里钻出来，可仍嘴硬着，“嘉禾，是我吵醒你了吗？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明明已经那么痛苦了。

“你刚才在想我，是不是。”

沈嘉禾几乎可以确定，顾淮舟就是因为在想她，所以才会痛苦，因为情蛊不允许顾淮舟思念除了赵宝贝之外的人。

沈嘉禾也可以确认，现在的顾淮舟还爱着她。

顾淮舟却没有回答沈嘉禾的问题，他扶着床杆站了起来，往门口走，“明天还要上早朝，我先回去休息了。”

“顾淮舟！”

沈嘉禾的声音闷闷的，“想我，爱我，都会让你痛苦是不是？”

顾淮舟停在门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极致的痛苦让他的声线带着颤音，“嘉禾，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没事，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沈嘉禾坐在床上，双腿蜷曲着，“顾淮舟，如果治不好，你就和赵小姐在一起吧。”

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幸福快乐，可如果只剩下痛苦，那便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和赵宝贝在一起，顾淮舟便不会痛苦，她愿意离开。

“不！”

顾淮舟应激一般，一拳捶在门上，“我不会和——啊！”

顾淮舟那句“不会和赵小姐在一起”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锥心之痛便让他几乎背过气，痛苦地低喊着。

惨叫声惊动了外头值守的护卫，墨一墨二墨三齐齐冲了过来，担忧地喊着：“大人！”

沈嘉禾喊：“打晕他！”

只要顾淮舟再次昏迷过去，失去了意识，便能中断这份痛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理是这个理，可要他们对顾淮舟动手，他们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顾淮舟催促，“照夫人的话做，打晕我！”

“啪！”

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在顾淮舟的后颈。

白云从门外阴影中走出来，悠悠道：“磨磨蹭蹭的好像能救顾大人一样，该动手就动手。”

顾淮舟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昏迷了过去。

墨一赶紧接住了顾淮舟的身体，见顾淮舟呼吸均匀，没有被白云粗暴地劈死，才松了一口气。

沈嘉禾下了床，“墨一，把他放到床上吧。”

墨一闻言，便立即抱着顾淮舟重新走进屋子，平稳地放到床上。

沈嘉禾把薄被盖到顾淮舟的胸口，眷恋地注视着他的脸片刻，随后便果断地离开。

她现在在顾淮舟身边，毫无益处，待顾淮舟苏醒，也只会让他重新陷入痛苦而已。

白云跟在沈嘉禾身后，一道离开了东院。

“东家，各堂口传回的消息均是没有苗疆大夫的消息，镇北侯府那边也没有查到有苗疆蛊师出入。”

“再查！”

“范围不再局限于苗疆人，半年内，任何和苗疆扯上关系的都查！”

“是！”

沈嘉禾不相信赵宝贝徒然就有了情蛊的蛊虫，定然是什么人给她的！

“东家……”白云心疼地看着沈嘉禾，“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沈嘉禾手上若有一面镜子，便会看到自己的面色有多憔悴，眉眼间尽是哀愁，下沉的嘴角里满是苦涩。

沈嘉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睡不着，白云，不如你也把我打晕过去吧——”

“啪！”

沈嘉禾的尾音还藏在嘴里，这边白云抬手就是一劈，然后稳稳接住了倒下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