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死死盯着那副眼镜，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服务台，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

警笛声撕裂了夜色的宁静，刺耳的鸣叫在锦华酒店大堂回荡。

前台接待员手中的对讲机还未放下，经理的指令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便如潮水般涌入。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大堂死一般寂静。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柜台都在颤抖。

慕学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服务员，右手重重拍在大理石台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404房间，开房人是不是叫江雨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间已顾不得什么汇报流程，拼命点头：“是……是的。”

慕学林喉结滚动，强行咽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才勉强稳住声线：“人呢？现在在哪里？”

“回、回大人，上半夜他背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急匆匆离开的，退房手续都没办……”

话音未落，慕学林猛地转头，厉声对身后的秘书下令：“通知交管部门，立刻排查所有出租车公司！我要知道上半夜从锦华酒店拉客的每一辆车，去了哪个方向，送到了哪里！”

“明白，慕书记！”

秘书神色凝重，迅速拿出通讯设备执行指令。

慕学林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江雨航——那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头。

昌平首富江建华的儿子，也是自己宝贝女儿的同学。

如果慕君禾出了任何意外，他誓要江家付出惨痛代价！

冷静，必须冷静。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班主任张卫东的电话。

语气虽然刻意放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老师吗？我是慕学林。

麻烦您立刻来一趟现场，我女儿被江雨航带走了，彻夜未归。

我的专车马上到。”

电话那头，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张卫东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高考前夕，两个重磅人物卷入 **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恐慌如藤蔓般缠绕心脏，他顾不上穿鞋，胡乱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厨房里，妻子端着刚盛好的粥探出头，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还去学校？早饭还没吃呢……”

“有两个学生出大事了！”

张卫东头也不回，声音急促得变了调，“你先吃吧！”

“哎，你降压药……”

妻子的呼唤被甩在身后。

刚踏出校门，张卫东便看见一辆漆黑锃亮的奥迪A8停在路边，车牌号‘00001’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那是 ** 一把手的专属座驾。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慕学林侧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卫东的脸：“张老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张卫东如坠冰窟，有口难言。

他当然认识慕学林，昌平市的一把手。

可谁能想到，初次近距离接触这位大人物，竟是在这种火烧眉毛的狼狈时刻？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慕书记，目前警方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江家少爷和自家千金，张卫东只觉得手脚冰凉。

但慕学林此刻根本无心与他多言，只顾着点燃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见状，主动打破了沉默：

“初步调查结果是，昨天傍晚江雨航曾带慕 ** 等人去过一家KtV。

酒后状态不佳，随后又被送入酒店休息。”

“然而，上半夜凌晨时分，江雨航再次将慕 ** 带走，具体去向目前仍是盲区。”

“交管部门正在全力协查出租车轨迹，暂无有效线索。”

随着秘书一条条冰冷的通报落下，张卫东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事态远比想象中严重。

要想平息这场风暴，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找到那两个年轻人。

更糟糕的是，老天爷似乎并没有眷顾他们，直到此刻，依旧杳无音信。

指尖那点猩红在风中明灭，随即被慕学林随手弹飞。

尾号一连串“8”

的号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冷笑从齿缝间溢出：还没去找你算那笔烂账，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喂。”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未散的烟味和肃杀之气。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却不是预想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是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声。

“慕叔叔您好，我是江雨航，君禾的同班同学。”

原本紧绷如弓弦的气氛瞬间凝固。

慕学林眸色骤沉，周遭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慕君禾呢？把她藏哪去了？”

后排，张卫东闻声探过脑袋。

慕学林没给他眼神，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将这场充满压迫感的质问公之于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随后是江雨航有些急促的解释：“昨晚……她喝多了，状态很不对劲。

我看她浑身滚烫，怕出事，就自作主张送她去市医院了。”

车厢内短暂的死寂后，几人悬着的心稍微落地。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都好说。

“既然在医院，为什么我打不通她的电话？”

慕学林的追问依旧咄咄逼人，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bp机没电了，关机了。”

江雨航解释道，“她刚醒过来，我才拿到手机联系您。”

“哪个医院？”

张卫东插话问道，语气焦急。

这一问，让电话那头的江雨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颤。

熟悉的声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得厉害：“老、老班？你怎么也在车上……”

“少废话！具 ** 置！”

张卫东吼道，心急如焚。

“市医院住院部……”

话音未落，电流杂音骤起，信号彻底中断。

最后传入耳中的，只有那一声匆匆挂断前的余音，以及江雨航匆忙挂断后对身边人的低语——似乎是在告知那个昏迷的女孩，两位“大人物”

即将抵达。

慕学林看着黑屏的手机，指节捏得泛白。

张卫东则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刺破夜色，朝着市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雨航甚至没再多停留一秒，起身便欲抽身离去。

身后，慕君禾那双眸子死死锁住他的背影，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

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嘈杂声——尤其是班主任张卫东严厉斥责的语调，如同冰锥般刺入耳膜。

一旦返校，等待江雨航的必然是铺天盖地的批评与处分。

一种莫名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她害怕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他在心里给自己贴上“麻烦制造者”

的标签。

“江雨航……”

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脚步一顿，男人回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错愕：“怎么了？”

少女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话语里藏不住的卑微与期许：“我们……以后还能做好朋友吗？”

这眼神太过炽热，直白得让江雨航心头一跳。

难道在他那段模糊的高中记忆里，自己不仅是个围着李诗涵转的舔狗，连慕君禾也是？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从那片混沌中打捞起更多细节，可记忆深处除了江家败落后的凄凉，其余皆是一片空白。

见江雨航沉默摇头，慕君禾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漏跳了一拍。

就在气氛凝固至冰点时，护士推着诊疗车推门而入，打破了僵局。

“醒了？医生说还得再挂一瓶。”

小护士熟稔地帮江雨航调整着输液管，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打趣道，“你女朋友真漂亮，这一瓶输完就能出院了。”

慕君禾刚要张口解释，江雨航却比她更快地截断了话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误会了，只是普通同学。”

说完，他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背影决绝。

被晾在原地的慕君禾抿紧嘴唇，倔强地偏过头去，不肯去看那扇紧闭的门。

眼底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不知是恼怒还是委屈。

最终，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借着被子的遮掩，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低骂：

“ ** ！明明都开过房了，还装什么清高！”

……

医院大厅的冷空气中，江雨航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兜里空空如也，两千块全部填进了医药费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