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喜欢他

此话一出，汪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人？

他谈的……是个男人？

不，应该是我听错了。

黎簇还是头一回在汪屿脸上看到这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呆滞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喜欢男人？”

汪屿的声音有些发紧，对上那双满是戏谑的眸子，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又像是觉得退让显得心虚，硬生生顿住了脚：

“不是，你真喜欢男人？你和谁谈了？什么时候谈上的？”

黎簇这番话，汪屿其实是不信的，或者说，只信了一半。

他相信黎簇是真的喜欢男人，可谈恋爱……

呵，这人一天到晚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能见到的男人除了他，就是医院里那年近四十（实际36）的老男人。

谈哪门子的恋爱？

汪屿可不觉得那穿白大褂的家伙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和黎簇这小子在自己跟前胡闹。

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至于是在那边谈的恋爱……

汪屿嗤笑一声。

可笑，那种东西居然也能当真吗？

“这些话，等你成年之后再说，现在，别让我再听见。”

汪屿冷声道，心想：

等这小子成年了，别说他喜欢男人，他就是喜欢上一条狗，也不关他汪屿的事。

“等等。”

话音未落，汪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逼近两步。

他弯下腰，双手重重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人死死困在自己身前。

一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沉下一大片：

“你今天突然问起汪灿，不要告诉我，你看上他了。”

汪屿的语气阴沉，隐隐地甚至能听出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

黎簇仰起头，迎上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没有躲，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汪屿，你紧张什么？”

他轻声反问，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对方紧绷的神经里。

汪屿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撑在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紧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更沉了几分：

“黎簇，你最好搞清楚，汪灿是汪家人，你把他当什么？或者说，你想把他当做什么，消遣的玩具？”

“玩具？”

黎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汪屿，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他是汪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怎么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多问了两句，不行吗？”

“不行。”

汪屿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黎簇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离他远点，听懂了吗？”

黎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漆黑眸子里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这是，怕我祸害了汪家的好苗子，还是……

想着，黎簇皱了皱眉，搭在轮椅上的手骤然收紧。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汪屿，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吃醋。”

汪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闭嘴。”

他直起身，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黎簇，眉头皱得死紧，忍不住开口骂道：

“吃个屁的醋，这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真的被气得狠了。

在黎簇面前，汪屿好像经常这样的失控。

对上他那双明显带了点火气的眼睛，黎簇缩了缩脖子，嘴巴一瘪，暗暗在心底嘀咕一句：

难不成猜错了？

嘶……

不应该啊。

*

无邪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谢雨辰一个。

“他们人呢？”

无邪挣扎着撑起身子，四下环顾一圈，看到隔壁病床上的“黎簇”还好好地躺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去找医生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听无邪的声音沙哑，谢雨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股撕裂感。

谢雨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无邪毫无血色的脸上。

停顿了几秒，又扭头看向身后病床上的“黎簇”，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做到这份上，看来无邪是认真的了。

一时间，谢雨辰的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好是因为谁。

无邪，黎簇，还是因为他自己？

谢雨辰有些分不清了。

“这次怎么样，看全了吗？”

病床上的无邪靠在床头，没有回答，只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在那段无法用言语转述的记忆里，他看到了无三省，看到了那个庞大而残酷的计划，也看到了……那个在深渊里挣扎的自己。

这段记忆很短，从昏迷到醒来，不过只花了半个小时。

这段记忆又很长，长到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让无邪无法忍受，几乎是精神崩溃地醒来。

“嘶……”

只是简单的回想，大脑深处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痛得他眼前发黑。

还没等他缓过这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忽然涌上鼻腔。

无邪下意识地抬手去捂，低下头时，却看见暗红色的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很快便染红了掌心，刺眼得让人心惊。

“无邪！”

谢雨辰吓了一跳，也没心思再去想些别的什么，立刻就按响了床头边上的铃。

他扯过床头上的纸巾，一张一张地往无邪手里塞。

“别仰头，拿纸先捂住，等医生过来。”

无邪看着满手的血，难得的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扭头看向“黎簇”，一双总是带着光亮的眼睛骤然暗了下来。

“是我害了他，是我们害了他……”

谢雨辰听见他呆呆地嘟囔着，颠来倒去就这一句，像是永远念不完、说不清。

“他不会原谅我的，他恨我。”

无邪这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哪怕谢雨辰在一旁怎么喊他，他也只是自顾自地念叨着，眼泪啪嗒啪嗒掉。

等张启灵几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惨样。

粘稠发黑的血液糊了无邪的大半张脸，混杂着眼泪，一起从下巴滑落，滴在被子上，染红一大片。

即便如此，他也毫无反应，只结结巴巴地一直在说：

“可……可我就是喜欢啊，我喜欢他，这对我根本就不公平……他太过分了……

不，是我太过分了，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