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保不住

“咳咳咳……吴小毛……黎簇！你在哪儿？”

无邪狼狈地从裂缝中爬出来，甚至来不及休息，灰头土脸地就开始嚎。

声音之大，差点把跟在他后头的无三省吓得一个脱手，好险没有直接掉下去。

“臭小子，你喊魂呢？！”

无三省忍不住骂道。

要不是实在累得够呛，他一定爬起来揍无邪一顿。

“三叔，他们两个不见了，那姓张的，他把我的吴小毛带走了！”

无邪两眼泛红，一颗心毫无保留都扑在了黎簇身上，哪还顾得上他无三省到底是个什么气疯了的状态。

眼瞅着无邪连眼圈儿都红了，无三省心里哪怕再生气，也撒不出来。

“放心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无邪的肩膀。

“那小哥来头不小，有他在，小黎的腿也算是有了着落。”

听了这句，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无邪立马就僵住了。

能让他三叔说出“来头不小”这话，那个闷油瓶的身份，肯定绝不只是他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至少，比他要厉害的多。

认清了这一点，无邪眼底的光总算是黯淡了下去，连带着一直攥紧的手都松开了。

这么想着，他竟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庆幸。

可………

“三叔，你有办法能联系上张小哥吗，我记得你说过，他是道上一个很有名的大人物介绍来的。”

无邪嘴唇发白，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还是不死心啊。

无三省暗自摇头，到底是没有打击他，只摆摆手，说道：

“回去帮你联系，行了，先过来搭把手，大奎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砰。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无三省扭头一看，发现无邪竟然直接栽倒在地上，显然是已经撑到了极限，实在受不了了才晕过去。

无三省：………

这下好了，不仅少了个人搭把手，还得再多扛一个回去。

造孽啊！

*

“哑巴，你带回来这小朋友什么路数？真跟我打过照面？

还是说，看我长得太帅，挪不开眼睛了？”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总往后视镜瞟。

见后座那浑身狼狈的小子时不时还把目光甩过来，他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凑到张启灵耳边低语。

闻言，张启灵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对上他那双明显带着怒意的眼睛，黑瞎子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是哑巴从那个山沟沟里挖到的宝贝？

竟然稀罕成这样。

黑瞎子心惊的同时，也实在是有些好奇。

他不是哑巴张，没有那时不时就要失忆一回的臭毛病，正因如此，黑瞎子才如此确信：

他压根就没见过这小子。

怪了。

黑瞎子摩挲着下巴，心道：

既然没见过，那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仇人？

若不是有张启灵在，怕是都要扑上来咬我一口了。

前座的动静没逃过黎簇的耳朵。

看着黑瞎子脸上的那抹笑，他扯了扯嘴角，想说句“谁稀罕看你”，喉咙却干得发疼，只发出点嘶哑的气音。

张启灵转头看他时，黎簇正蹙着眉揉自己的膝盖，额头上沁出层薄汗。

他没说话，只是从副驾地储物格里摸出瓶水，拧开递到后座。

“……谢谢。”

黎簇抬头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才稍微缓过神。

他仰头灌了两口，这才感觉嗓子好了许多。

没来得及吞咽的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打湿了沾着泥土的衣领。

“看你俩这模样，是跟什么东西硬碰硬了？”

黑瞎子的声音又从前头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他转向黎簇，笑道：

“哑巴这人下手没轻没重，没把你扔哪儿自生自灭就不错了，居然还带了回来。

看这架势，是准备亲自养着了？怪不得问我要钱。”

黎簇捏紧了水瓶，没接话。

后视镜里，黑瞎子的墨镜反射着车外掠过的树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但黎簇总觉得，那镜片后面的目光，跟这人说话的语气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他对黑瞎子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对他的眼神，自然也都是无视了个彻底。

这倒是让黑瞎子有点儿不爽了。

想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黑爷长、黑爷短的。

怎么到这小子跟前，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这时候，旁边的张启灵似乎是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却并没有当场点破，只低声催促：

“开快点，先去医院。”

他的视线落在黎簇的腿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在意。

黑瞎子当然不是真的瞎，见此，“啧”了一声。

干他们这行的，受伤那是家常便饭。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黎簇腿上的毛病。

看哑巴这反应，估计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意识到这一点，黑瞎子也暂时歇了逗弄两人的心思，脚下油门稍沉。

沉重的车子碾过碎石路，呼啸着，往林子的外围驶去。

*

山路崎岖，等找到附近县城那家不算小的医院时，已是七八个小时后。

“唉，这情况也太严重了。”

看着手里的片子，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满面愁容。

“太严重？严重到哪种程度？”

黑瞎子有些不解。

他毕竟不是医生，哪怕看出了黎簇腿上的伤很严重，也没办法准确判断具体是严重到了哪种程度。

看着身边脸色虽说苍白，却仍旧一声不吭的黎簇，黑瞎子耸耸肩，心道：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受多重的………

“严重到这条腿几乎要废了。”

医生打断他的思绪，指尖点在片子上，叹了口气：

“左腿有旧伤，你看这里——不仅没长好，膝盖骨还缺了一块。

这种旧伤，就算当时好好治，后遗症也小不了，更别说现在新伤叠旧伤。”

老医生摇摇头，看着黎簇的眼神里藏着怜悯：

“烫伤还好，养养能好利索，这腿……你们再晚来一步，怕是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

黑瞎子脸上的戏谑淡了，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回头看了眼黎簇，那小子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露出紧抿的下巴，指节在裤缝上攥得发白。

也不知道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在憋着让自己不痛呼出声。

黑瞎子莫名觉得是后者。

张启灵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突然往前一步，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冰：

“能治吗？”

老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了下，缓了缓才摇头：

“我们这小地方你就别指望了，凭这里的医疗水平，能保证让他腿上的伤不恶化，就已经很难了。”

他抬头看看张启灵，又看看黑瞎子：

“我看你们也不像是乡下人，赶紧带着他去大城市治吧，兴许还能把这左腿给保住。”

说到这儿，老医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犀利起来：

“对了，你们两个是他什么人，孩子忍着疼这么长时间，你们就一点都没注意到？”

只一听这话，黑瞎子就知道这老医生是把他们给当成恶人了。

他一把拉住张启灵，率先开口：

“老爷子您不知道，这孩子是我亲戚家的，可怜他亲娘走得早，又没摊上个好爹，我俩也是实在看不过去了，才……”

“什么？”老医生一脸的震惊，“你说这伤，全是他亲爹搞出来的？”

震惊之余，他还特意盯着黎簇看了好几眼，像是在求证。

黎簇：………

扯淡，他老娘明明活得好好的。

“可不么，他那个亲爹啊，真不是个东西，要不是有我们，这小子还指不定被搓磨成什么样呢。”

黑瞎子一边说，一边冲着黎簇眨眼。

呵，这说睁眼瞎话的本事，没个几十年的脸皮，怕是都不够用吧。

黎簇嘴角一抽，顶着黑瞎子如有实质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他这后半句话。

毕竟，他那亲爹确实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