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狈

不好！

黎簇心中暗叫一声，好几次想收回心神，却很快又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了。

不等他想办法挣扎，张启灵就伸手把他掏了出去。

一手攥着，一手提着矿灯，毫不犹豫跳进了水里。

入水前一瞬，黎簇还看到他眼疾“脚”快地，把呆愣在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无邪给一脚踹了下去。

“噗通”几声，看似平静的水面被彻底打破，水花四溅，飞起来起码有半米高。

黎簇被张启灵攥在手里，逃不开束缚，便只好尽量放松身体，在入水的瞬间屏住呼吸。

山洞里的温度不高，这水自然也是冰冷刺骨。

好在，这温度对黎簇来说还算合适，微凉，刚好抵消了张启灵带来的热意。

蛇类的视觉在暗处很是不错，哪怕是在水下，黎簇也不觉得有什么阻碍。

透过水面，他看到水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只有半个身子，倒挂在水面上。

他本该是腿的下半身上，爬着一只黑色的大虫子，吸在山洞顶部，正一点一点地把猎物往嘴里吞。

那虫子每动一次，那明显已经没了气的人就被它拉上去一点。

数不清的鲜血从腰腹的位置淌下来，大半都落在了水里，小半挂在了那人的脸上，从下巴蔓延到额头。

矿灯的照射下，黎簇甚至能看清那人眼珠子的反光。

好惨，死不瞑目啊……

黎簇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无邪说失踪那两人的其中一个。

但看这虫子吃人的速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黎簇暗自在心里想着，一晃眼，就看到旁边有个人影正奋力地往水面上游去。

估计是憋不住了。

他定睛一看，立马就认出那狼狈的背影竟然是无邪。

黎簇看看他，又看看水面上方那还在不断往下渗血的死人，心道：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差了，居然刚好往那死人的脸上撞过去。

会被吓死的吧。

黎簇幸灾乐祸地想着，一双浑浊的蛇眼中闪过一分狡黠的笑意。

果不其然，那边的无邪刚一浮出水面，就被眼前这骇人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黎簇没听到他的叫声，却看见他在水里猛地踢了下腿，带动着身子都往上浮了一下，离那死人更近。

“啊！”

这回，无邪倒是叫出来了。

他明显是被吓得不轻，头也不回地就往后退，差点钻进那尸鳖群里去。

黎簇眼神一变，刚准备提醒他，却又想起自己只是一条蛇，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只能尝试着朝无邪的方向游过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张启灵抬头往水面看了一眼，心下了然，抓着黎簇就飞快游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水面。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黎簇根本就来不及惊叹。

刚出水面，没等呼上一口气，他就被张启灵一个用力，又扔回了船上。

黎簇：？？？

“待着。”

张启灵撂下一句，转头拽着无邪的衣领，迅速把人从尸鳖群的边缘拖了回来。

“我去！”

无邪一时不察，差点没控制住撞在船上，等回过神来，一张脸已经瞬间变得煞白。

黎簇爬上船舷，好巧不巧地，对上了他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他还是头一回见无邪这样的狼狈。

好像不管他在此刻做些什么，这人也没法反抗，只会恼羞成怒地白了脸，压低声音骂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倔强着不肯认输。

这样的无邪……很新奇。

新奇到让黎簇有些意外，却也更加的清醒。

这不是他认得的那个无邪。

不是那个，已经见过了他所有狼狈和不堪的无邪。

黎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年过不惑的无邪。

黎簇记忆中的他……

阴险、狡诈，素质极低，是个把《未成年人保护法》踩在地上践踏的狠角色。

与眼前这个只是见到了具尸体、就被吓得面如死灰的男人截然相反，他冷漠平静得让人心惊。

迄今为止，黎簇从没见那人有过任何意义上的失态。

一想到这儿，黎簇的心绪就有些纷乱。

那个无邪，他喜欢不起来，却也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恨。

很奇怪，但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黎簇从不否认——无邪确实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男人。

连梁湾那个女人都被耍的团团转，自己这算什么。

想着，他又看向水里的无邪。

眼前这个……

黎簇把脑袋搁在船边，一边看着水里的闹剧，一边在心里给两个无邪做比较。

“傻了点，笨了点，四肢不太协调，素质倒是一如既往的低下。”

他这样想着，还没动作，就见水里又乱了套。

山洞顶上的巨型尸鳖似乎发现了水里挣扎的几人，把嘴里已经啃下去一半的猎物猛地一甩，扭头就扑了下来。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潘子的头顶。

刚一着陆，就扬起两个黑黑的钳子，狠狠卡进了潘子的头皮。

只是看着，便让黎簇那并不存在的头皮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潘子也算是个人物。

哪怕在这样剧痛的情况下，他也丝毫不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军刀在手，对着那尸鳖的钳子就撬了下去。

硬生生把那对钳子、连着自己的头皮一齐翘了下来。

那尸鳖撑不住他这样的力气，直接就被挑飞了出去。

好死不死地，落在了船边的无邪身上。

“操！”

他娘的，要不要那么准啊！潘子你个遭雷劈的！

离得近了，黎簇看得更加清楚。

那尸鳖的个头确实很大，和原先那只有大半个手掌大小的小角色完全不一样。

它有钳子，而且是两个看着还不小的钳子。

钳子上有几个倒钩，一下落在无邪身上，那倒钩直直地就扎进了肉里，疼得他一激灵，差点眼泪都流了出来。

无邪受不了，一手扒着船沿，一手不停在后背上抓挠，似乎是要把那尸鳖给打下去。

抬眼一看，那条黑毛蛇伸着脖子，一眼不眨地正看着他。

别看啊。

无邪心中窘迫，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背后的疼痛刺得只能停在原地。

他撇撇嘴，逃也似的低下了头。

只是条蛇而已。

有什么好在意的……

无邪心底一酸，似乎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想让这条蛇看到自己的狼狈。

酸涩还未散尽，一种湿滑、阴凉的触感便攀上了脖颈，在颈部游走一圈，又沿着脊背不断向下。

“咯嘣”一声。

细密的疼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