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路漫漫,终见仙苗
汽车上的旅人 · 2461 字 · 约 6 分钟
婚后的日子比婚前忙了一倍。
不是因为修炼——修炼反而是最省心的部分,闭眼坐着就行。忙的是活人的事。
头一年,林素衣有了身孕。顾青山把上山打猎的频率从三天一趟改成五天一趟,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翻地、修屋顶、给灶房开了一扇窗透烟。素衣害喜厉害,头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他跑了两趟落云县,背回来一筐酸杏和半袋陈皮。
孩子在深秋落地,是个男娃,六斤二两,嗓子亮得隔了三间屋子都听得见。
顾崇山抱着孙子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病的原因,是高兴。老爷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给取了个名。
顾明诚。
“明者,心有所照。诚者,行不欺己。”顾崇山把孩子递还给素衣,难得说了句长话,“咱们顾家往后的孩子,都用字排辈。”
顾青山没有异议。
第二年开春,他趁着夜里修炼的间隙,做了一件事——把手掌贴在儿子的囟门上,用极细的一缕灵气探入。
功法里没有教这个。但炼气两层之后,他对灵气的感知越来越敏锐,隐约能分辨出不同人身上灵气流转的差异。大多数凡人体内毫无波动,灵气从外面穿过去,就像风穿过渔网——什么都留不住。
顾明诚也是。
灵气从他体内流过,没有一丝停顿,更没有任何共鸣。
没有灵根。
顾青山把手收回来,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儿子,给他掖了掖被角。
意料之中。十中一二,本来就不该抱太大指望。
第三年,林素衣又生了一个,女儿,顾明安。
五斤八两,比她哥安静得多,不怎么哭,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同样的方法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两个孩子都是凡人。
顾青山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素衣。修仙的事至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是不信任,是说出来没有意义。在碧溪村,“修仙”两个字比“皇帝”还远,说了只会让人担心他脑子出了问题。
日子照旧过。
家里多了两张嘴,开销大了不少。顾青山把打猎的范围扩大到了北山深处——以前不敢去的地方,现在炼气之后体力和反应都够用了。北山多大型猎物,皮毛拿到县里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第四年冬天,他猎到了一头黑熊。
说起来颇为凶险。那头熊蹲在溪边翻石头找鱼,顾青山在上风口观察了小半个时辰,又花了两个时辰布套子、挖陷坑。熊踩进陷坑摔断了一条前腿,他从侧面补了三根削尖的硬木棍,最后用柴刀抹的脖子。
柴刀卷了刃,胳膊被熊掌蹭了一下,肿了半个月。
但那张完整的熊皮在落云县卖了十八两银子。
他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给老爷子买了半年的药,给村里的小学堂添了一套笔墨,又买了点粮种存着,剩下的都交给了素衣。
素衣看见他胳膊上的伤,没说什么,晚上熬了一锅骨头汤。
第二天早上,灶台上多了一碗热粥,粥里放了红枣。
从他们成亲那天起就是这样——他在外面跑,她守着家。粮食够不够、衣服破没破、老爷子的药该煎了没有、两个孩子今天拉没拉肚子——所有他顾不上的事,她一件不落地接住了。
顾青山有时候觉得,他能安心修炼,有一大半是因为身后站着这个人。
第五年。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顾崇山的病忽然加重了一阵。入夏时咳出了几块暗红的血块,连着三天吃不下饭。孙老大夫从落云县请过来看了一趟,走的时候把顾青山叫到院外说了几句话。
“我上次说的,你应该还记得。”
“记得。”
“老方子照吃,多活个七八年年问题不大,但要根治——”孙大夫摇了摇头,没说完,背着药箱走了。
第二件,是他在一个寻常的夜晚突破了炼气三层。
没什么特殊的征兆。那天白天他上山跑了一趟,回来劈柴、喂驴、给明诚削了一把木剑——四岁的小子整天拿树枝戳鸡,不如给他个正经的。晚上等一家人都睡了,他照例关门盘坐。
丹田中的灵气溪流已经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沿着经脉循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他按照功法的路径,将灵气送入尚未完全打通的手少阴心经——这条经脉他攻了整整八个月,堵点顽固得像嵌在石缝里的钉子。
这一晚,钉子松了。
灵气穿过堵点的瞬间,整条经脉像被春水灌过的干渠,哗地通了。丹田中的溪流猛地一涨,从溪变成了一条细小但清晰的河。
炼气三层。
五年。碧溪村。灵气荒漠。无师指点。
二十三岁,炼气三层。
顾青山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颈。比起前两次突破,这一次他的心态平稳得多。既不兴奋也不沮丧,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慢就慢,能走就行。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炼气三层之后,他的灵气感知范围从原来的两丈扩大到了七八丈。
从前他只能用手掌贴着孩子的头顶去探,现在不用了。站在人堆里,谁身上有波动,谁身上没有,他扫一眼就知道。
他开始留意。
不是刻意地去筛查,而是日常生活里顺带着感知。去祠堂议事的时候扫一圈,去打谷场帮忙的时候扫一圈,村口小孩子扎堆玩闹的时候再扫一圈。
三百多口人,他花了大半个月,挨个“看”了一遍。
绝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的一双儿女——体内毫无波澜。灵气穿体而过,如风过空谷。
但有两个例外。
第一个是顾明月。他堂弟顾青崖的女儿,今年七岁,小丫头性子安静,总喜欢一个人蹲在溪边看水。
顾青山第一次在打谷场上注意到她时,差点以为自己感知出了差错。她体内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波动,弱到几乎和杂草尖上粘着的露珠一样淡。但它确实在——灵气路过她身体的时候,有那么一丝,被留住了。
第二个是顾承启。堂侄顾明远的儿子,今年才五岁,虎头虎脑,整天跟在铁柱屁股后面满村跑。
他身上的波动比明月还弱,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同样在。
两个孩子。
三百多人里头,十中一二的概率,碧溪村出了两个。
加上他自己,三个,不愧是灵气稀薄的山村啊,可能归元子前辈也没想到这么低的概率把。
顾青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给明诚削的第二把木剑——上一把三天就劈断了。
他想起归元子留在玉简末尾的那段话。
一根柴烧不过一夜。
一捆柴能撑过整个冬天。
他把木剑削好,放在台阶上,回屋翻出玉简,在灯下看了很久。
功法只覆盖炼气一境。往后的路,归元子自己都没走通。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下的问题是——这两个孩子的灵根资质极其微弱,比他当初还差。
怎么开口,跟谁开口,怎么教,拿什么教。
都是问题。
顾青山把玉简收好,吹了灯。
黑暗中,素衣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还不睡?”
“睡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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