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世界九：不如追凶

在距离那扇门还有一步时，孟桐停下，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孟桐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抬腿，军用皮靴的坚硬前端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不算结实的隔间门应声弹开，撞在内壁，又反弹回来，晃晃悠悠，咯吱作响。

里面没有人。

窗户紧闭，而且是只能开一条缝隙的防坠楼设计，连只猫都钻不出去。

孟桐的视线定格在抽水马桶的水箱盖上。

那里，平平地放着一张纸。

一张从这个处理点随处可见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被用东西压住了边角，避免被通风口的微弱气流吹走。

孟桐走上前，没有立刻去碰，先审视了一下，才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一眼，孟桐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那字写得极其漂亮，甚至可以说，拥有令人惊异的艺术美感。笔力遒劲，骨架舒展，转折处带着说不出的风骨，完全不像仓促留下的。

但内容，却让孟桐的心沉到了底。

纸上只有一句话，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与其尾随我，不如去找真正该追的凶。”

落款写着“岁星”两个大字，看起来很是猖狂。

孟桐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这间本不可能逃脱，此时却空无一人的卫生间，最后落在狭窄的高窗上。

窗外，一如既往，是这个城市被霓虹照亮的天空。

门外传来负责人不确定的声音：“孟队，怎么样？人控制住了吗？”

孟桐没有回答。

她盯着手里的纸条，仿佛透过遒劲的字迹，看到了留下它的人平静无波的眼睛。

几秒钟死一样的沉默过后，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卫生间：“封锁这里。任何东西都不许动。”

警车的蓝红光芒划破渐沉的天幕，驶回市局。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齐寻安静地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尸检记录。

孙意则在摆弄她的便携终端，将一系列数据投射到会议桌中央的空中全息影像上。

汪澜躺在血泊中的画面触目惊心，旁边是扫描生成的现场3d模型透视图。

孟桐站着，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从平河路处理点扑空回来，她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锐利的冷光在眼底燃烧。

“基本情况，汇总一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挺直了背。

孙意第一个响应，手里的激光笔点亮，红色光点落在现场全景图上：“现场，翠微苑1203号房，两居室。户主人在海外，房子由两个女孩合租。汪澜，也就是死者，二十四岁。岁星，二十三岁。案发现场应该被设置过高强度的电子屏蔽仪，所有带记录功能的电子设备都瘫痪了。所以，大多数痕迹只能靠传统的采集和建模。”

孟桐并不意外：“凶手早有预谋，或者，目的明确。”

孙意切换图片。

“现场门窗完好，无技术开锁及暴力闯入痕迹。中心现场是汪澜的卧室，发现了两种主要足迹，和死者汪澜，及其室友岁星，吻合。”她将画面定格在床周地面，“这些足迹，走向清晰，目的明确，鞋印边缘几乎没有拖擦，说明动作稳定，甚至可以说——从容。”

“从容？”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插嘴，“死了人还从容？”

“从足迹分析看，是的。”齐寻接话，“结合尸检，死者死亡时间在三天前，也就是11月12日晚七点到八点之间。胸部被单刃刺创，一刀致命，创口边缘整齐，刺入角度垂直，深度直达心脏。死者几乎没有反抗动作，手臂无防御伤，指甲缝内也无他人皮屑组织。凶手是在极短时间内，以绝对控制完成的刺杀。这需要力量，更需要极其稳定的心理素质。”

孟桐盯着照片上汪澜年轻的面孔：“一击致命。”

“还有更复杂的发现。汪澜腹部衣物有大量浸染型血迹。经初步血痕形态分析和血迹预实验，该处血迹喷溅角度和滴落形态，与汪澜胸口的创口出血不符。进一步采样后，实验室刚刚发回快速dNA比对结果。”齐寻停顿一下，看向众人，“汪澜腹部的浸染血迹，不属于她本人。经与汪澜卧室提取的生物检材及岁星留在其卧室牙刷上的dNA比对，确认该血迹来自岁星。”

“出血量如何？”

孟桐立刻追问。

“根据浸染面积、布料吸血量及血迹浓度初步估算，出血量相当大。”齐寻语气严谨，“至少达到800到1000毫升，甚至更多。这个量，足以导致成年人发生失血性休克，若未得到及时救治，死亡率很高。”

“所以，有两处大出血源。”孟桐凝神，“但结果，汪澜死了，岁星却带着足以致死的重伤，离开了现场？”

齐寻点头：“矛盾点在于，如果岁星腹部遭受如此重创，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能力自行处理伤口并离开，更不用说是动作敏捷地跳楼离开。还有，死者右手食指、中指远端关节，尸僵存在轻微异常，呈现某种固定弯曲姿态。在其指尖下方床单上，有一个血痕图案，可以确认，图案是由死者指尖残留血液绘制而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濒死时，用血画下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图案分析结果出来了。”孙意切换画面，类八卦的放大图呈现出来，“这并非已知的标准八卦卦象，而是高度简化和变体的表达，核心意图是金克水。根据市民基础信息库，以汪澜的生辰八字推算，其命格确属水。”

“金克水……”孟桐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转向汪澜卧室的全景图，“一个用星座主题、喜欢毛绒玩具的年轻女孩，临死前用血画了一个五行生克图？这合理吗？”

“孟队。”另一个刑警翻看着资料开口，“我们查了汪澜和岁星的基本情况。两人都是社会福利院长大的，无亲无故。目前都在食为天餐饮集团工作，是该集团旗下云野厨四季路店的员工，汪澜是前台接待，岁星是后厨帮工，社会关系简单。不过，根据她们几个同事的模糊说法，这两人最近似乎有些争执，具体原因不明，需要进一步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