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思凡

迷迷蒙蒙。

撕破一层混沌状的胎衣，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美丽的世界。

叶绿花红，蝴蝶飞舞，阳光透过树冠洒落，斑驳如碎金，她一路小跑，脚步轻快，踏过湿润的泥土，留下浅浅的印记。

碧绿的湖泊映照倒影，水面如镜，倒映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鹿，脊背上墨点斑斑，恰似梅花落雪。

‘原来我是一头鹿。’

她低下头，鼻尖触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成一片粼光。

山间传来呦呦鹿鸣，悠远而清亮，她侧耳倾听，又踮起后蹄，想要循声而去。

走走停停，又抬头望天——白云又聚又停又行，天穹高远，蓝如明镜，翩翩燕雀纵意遨游。

星野低垂，万籁俱寂，初生幼鹿不怕虎，敢摘繁星衬眼眸。

岁月在林中流过，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在这片山林间长大，从蹒跚小鹿到身姿挺拔，一对鹿角似雪如玉，周身墨色斑点越发清雅，仿佛上天洒下了一幅水墨画。

终有一日，她在溪边饮水时，遇见了一位粉衣女子。

女子倚坐在溪畔石上，赤足浸水，指尖拈着一朵野花，轻轻转动，她的美，惊心动魄，眉眼间却带着慵懒的笑意。

小鹿停步，不愿离去。

粉衣女子也就这么带走了她。

“自今日起，你便叫做墨雪。”彼时早已晋位天仙、万妖山脉两大巨头之一、狐国之主胡青丘如此说道。

自那日起，墨雪便跟随狐主修行，化形、传道，一步步成长为万妖山脉当代妖子，走出了自己的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墨雪不假他物，修行的十分刻苦，也越发绝色出尘，狐主总是拿她打趣，这样娇艳的大白菜，不知要有多少山猪大打出手？

一日无事，静坐九天宫阙，不知怎的，墨雪便想起了张小宝，心绪难宁，思路也随之延伸。

狐主咯咯而笑，踏步云端，仿佛从墨雪的回忆中彻底走出，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我家小墨雪，也思凡了吗？”

“狐主大人，雪儿现在正在苦海争渡，小宝道友，此刻正在为我战斗。”墨雪平淡说道。

狐主歪了歪头，长发洒落，罡风吹拂，笑的越发动人，“就是这样不染凡尘，才最引得男人喜欢呢。”

墨雪叹气，狐主大人还是这么爱乱点鸳鸯谱，不过谁让人家是天仙呢，也算是，天仙配？

狐主咯咯笑道，就此离去，墨雪回忆中的宫阙，也随之熊熊燃烧，琉璃青瓦娇艳欲滴，罗帐纱网灰飞烟灭。

墨雪抬眼时，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道心舟船，亦或是，她从未离开。

道心舟船微微一震，再次坚固了一些，那条已经凝聚的大道雏形，也愈发清晰了。

苦海依旧金黄，莲香依旧清远，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银发。

武素站在不远处的五彩舟船上，青铜面具下眸光平静，见她醒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墨雪点头回礼。

远处，龟家战阵已从莲池方向徐徐回转，龟流年立于阵前，将手中的苦海红莲长枪，上交给了龟虽寿，却又被龟虽寿赐下，同行之人，皆有丰厚赏赐。

更远处，北冥海妖族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也在收拢人手，看起来收获不多。

墨雪收回目光，望向莲池深处，那片接天连地的金色莲丛依然摇曳如初，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靠在船帮之上，秀眉微蹙，黛如远山，莲池都要黯然失色。

“小宝道友，怎么还不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