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鲸落

佛子了结的飞升法，前所未有，足以惊世，不少道子为之侧目，却也只是耽搁一瞬。

登仙在即，谁也没有余裕为旁人停留。

菲奥娜蓄力已久，周身火焰炽烈翻涌，此刻边缘泛起金芒。

莲池塌，暗流涌，重重异象艰难渡过，本让她有些绝望，不曾想峰回路转，争渡之旅提前结束，此刻她尤有一拼之力。

“今日，便是我七环之时。”

火焰凝成双翼，振翅而起，金色火光在暗金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逆行，菲奥娜的身形融入火焰之中，向着龙门极速掠去。

化翼飞升。

自进入苦海，缈虹与滇景始终泊船一隅，苦海飞升不难，只需静候时机。

一道千里江山图，对他们而言，意义还要远超苦海本身，有此一宝，飞升已是囊中之物。

“如何？”滇景问道。

“苦海穷变，遗藏无踪，只能留待以后了。”缈虹轻叹一声，再不等待。

他抛出那幅微缩的千里江山图，画卷展开，山水在龙门上空徐徐铺陈，二人步入画中，身形模糊，下一瞬，已在龙门之巅，体态凝实。

画壁一脉，脱壁飞升。

蜀道山从破境中醒来，一颗苦海金丹已成，七色玄妙流转，自成鼠界容纳群鼠，让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辉光。

玉机杼站在一旁，含笑点头，随即让蜀道山与梅苪下船稍候。

已过逆流海，二人又不是飞升修士，即便没了道心舟船，暂居也可无妨。

玉机杼负手立于船头，望向龙门，有感而发。

“天意人心无由择，浮生劫厄欲何之。

白首山中三千载，一笑方知万事空。

浩宇乾坤广荡波，想不若沧溟一滴融。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他一步踏出，苦海之中，一座青山虚影徐徐拔高，莹润如玉，棱角分明，玉机杼立于山巅，青山载着他，直入龙门。

攻玉飞升。

红色情丝漫天洒落，逐渐在柳如烟身下汇聚成一头丝线红鸾，羽翼舒展，媚态横生，驮着她一飞冲天。

红鸾飞升。

“娘子，等等我啊！”龟虽寿看得痴了，慢了一步，连忙叫道。

他手忙脚乱地追上前去，片片龟甲在他脚下汇成路径，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这番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分外诡异。

追妻也能飞升？

墨雪立在船头，银发被苦海的金风吹起。她转头看向张小宝，目光平静而温润。

“小宝道友，我去了。”

张小宝笑着点头，墨雪飞渡，一头神鹿虚影浮现在她身下，通体雪白，墨点斑驳，鹿角如枝，圣洁而灵动。

端坐鹿背，白鹿踏空而起，四蹄如飞，向着龙门轻盈奔去。

乘鹿飞升。

苦海之上，诸道子陆续登临龙门，飞升登仙，龙门越发闪亮，此刻剩下的，只剩战京山一人。

他立在鲸舟船头，双臂环胸，红黑斑斓的舟船在苦海上稳稳漂浮，他看向龙门，又回头望了一眼苦海来路，思来想去，面无表情。

“不急。”

战京山抬手，望穿秋水仙蛊自掌心浮出，水光澄澈，如露如珠，映照出龙门深处最后一丝失败的可能。

战京山屈指一弹，秋水破碎散去，此次飞升，再无意外。

他纵身一跃，鲸舟崩解，一头黑红相间的魔鲸虚影破水而出，脊背如山，鲸鳍如翼，在苦海金丹的辉光中腾空而起。

坐鲸飞升。

魔鲸跃向龙门，战京山的气势节节拔高，即将成就人仙，他终于长出口气。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柄黑白两面的利刃，无声无息地从舞凰身上破体而出，几乎将她分成两半。

利刃锋芒无双，瞬间贯穿了战京山的胸膛，没有鲜血喷涌，却让魔鲸哀嚎。

战京山低头，看着那截透体而出的刃尖，瞳孔微缩。

他身后，舞凰的身形悄然浮现，不曾看到什么伤势，少女面容依旧稚嫩，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利刃无情，早在击中的那一刻，便断绝了战京山的生机，真正的天仙难救。

“终究，还是来了……生死天刀……天仙兵刃，倒是看得起我。”战京山开口，声音沙哑，很快便只能断断续续的言语。

“主上要你死。”舞凰如此回答，随后便抽身飞退，离开了苦海，再待下去可谓生死难料。

魔鲸虚影，在龙门金光中轰然崩散，战京山的身躯插着生死天刀，从高空坠落，如同一座倾覆的山峰，坠向苦海。

黑红相间的魔鲸化作了漫天碎光，在苦海上空缓缓飘落，仿佛一场无声的雨。

鲸落。

吞神子冷冷看来，暗道可惜，虽不知战京山因何而必死，但此刻他正在成仙，这魔鲸残躯，却是没机会吞食了。

“内耗至此，这北冥海，还是妖族圣地吗？”太宰摇头，甚为叹息，这战京山绝不会弱，放在星陆也是圣子级别，此刻败亡，乃是天仙以力压人。

“天仙出手苦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缈虹细思悚然，稍有愠怒，若果真如此，那条始终未明的大道，便不是现在的画壁一脉可以染指的了。

“为何偏偏是战京山？”张小宝的疑惑，同样是许多人的疑惑，此人有何特质，竟能引得北冥海天仙如此谋划，这与亲自出手已经没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