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暂安三人，只身前往

半个时辰后，密林深处传出沉重脚步声，高大灌木向两旁倒伏，狄胜男与阿莽大步走了回来。

两人洗净泥浆血污，露出大片古铜色肌肤，破烂布条用绿色长藤在腰间扎紧。

狄胜男额前破裂皮肉泛着青白之色，洗去血水，脸颊挂着几颗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阿莽大步踏过遍地残枝，怀中抱紧大块洗净的兽肉。

铭薇跟在姐弟二人身后五步开外，淡绿衣裙湿透，贴附在曼妙身躯之上，勾勒出丰满曲线。

她衣衫破损处露出白皙皮肉，湿润长发挽成发髻盘于脑后，双手捧着几片宽大芭蕉叶。

芭蕉叶边缘卷起，中心凹陷处盛放着洗净切好的红白兽肉，肉块纹理分明，水汽氤氲。

李昀背靠古树，双臂环抱胸前，青蜃瓶收于袖内，目光自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站直身躯。

“带上东西，随我走，莫要出声。”

李昀转身迈步，青布麻衣下摆拂过丛生杂草，认准飞马山主峰半腰方向前行。

狄胜男对阿莽使了个眼色，拿上卷刃大刀，大步跟上李昀步伐。

阿莽将镔铁锏挂回腰间，双手抱紧沉重兽肉，低头跟在姐姐身后。

铭薇端着芭蕉叶，避开尖锐荆棘，视线紧盯李昀后背，双腿交替跨过盘根错节的树根。

四人穿行于苍茫古林之中，日影西斜，林间光线昏暗，层峦叠嶂被阴影笼罩。

李昀走在最前方，呼吸平稳绵长，靴底不沾泥泞，足尖轻点枯木借力飞跃。

狄胜男与阿莽凭借天生强悍体魄，在陡峭山岩间攀爬跳跃，呼吸粗重，手背青筋暴起。

铭薇走得艰难，双腿微颤，双手酸楚，咬牙紧跟前人留下的足迹。

小半个时辰后，李昀停在飞马山半腰一处陡峭崖壁之前，崖壁上生满粗大藤蔓，垂落成帘。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朝着前方藤蔓斜劈而下。

一道赤金真气透指而出，化作三尺气刃，将那片粗逾儿臂的古老藤蔓切断，切口平滑。

藤蔓向两侧砸落，掀起尘土，崖壁后方露出一道丈许高、两尺宽的幽暗裂隙。

李昀率先侧身步入裂隙，石壁夹道，行出数十步后，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宽阔干燥的天然山洞。

洞顶高达三丈，倒悬几根钟乳石柱，地面铺满细腻干沙，角落处散落着几具野兽枯骨。

“将东西放下，寻些干柴生火去去潮气。”

李昀行至山洞最内侧，寻了一块平整青色大石盘膝坐下，太乙元精石犀在胸前反射微弱光华。

阿莽闻言上前，将怀中兽肉放在沙地平整石块上。

他转身跑出山洞裂隙，俄而，他抱回大捆枯干松枝与柏木，扔在洞穴中央空地。

李昀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右手微抬，屈指轻弹。一点赤金真元自指尖飞出，落入枯木之间，纯阳真气引燃松脂。

松枝燃起橘红火焰，驱散洞内阴冷，枯木发出劈啪脆响，火光映照四人脸庞。

李昀左袖微拂，青蜃瓶吐出青芒，巨大的铁皮蛮牛皮落于沙地中央。

狄胜男走上前，双手扯住卷成一团的铁皮蛮牛皮边缘。

她双臂肌肉高隆，古铜色肌肤泛起油光，用力向两侧拉扯，沉重牛皮带着腥气在地面铺开。

阿莽双膝跪地，双手成爪，按住牛皮下端两角，将其固定在沙土之上。

狄胜男转身拔出大刀，捡起地上的粗壮松枝，用豁口刀刃劈砍树枝末端，削出四根尖锐木刺。

她拿着削尖木刺走回火堆旁，将木刺尖端对准牛皮边缘孔洞，双臂发力，刺穿坚韧皮膜。

木刺穿透牛皮扎入岩沙，她连下四城，将整张牛皮紧绷成方形，悬挂于火堆侧面三尺之处。

火焰升腾，热浪翻滚，牛皮表面残余水汽与血水化作白雾在洞顶盘旋消散。

铭薇将盛满兽肉的芭蕉叶放在火堆旁平整石头上，双手交叠于膝前，跪坐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影里。

李昀坐在青石之上，视线穿过跳跃火光，落在狄胜男与阿莽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上。

“你二人天生神力，气血远超常人，不懂收摄温养，此番脏腑震荡，骨骼错位，若不调理，必留暗伤。”

李昀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向狄胜男红肿的右侧肩胛与塌陷的肋骨。

狄胜男挺直腰背，双手抱拳置于胸前，垂头看向地面火影。

“仙长慧眼如炬，俺这肩膀痛得抬不起来，阿莽胸口憋闷，连气都喘不匀实。”

李昀放下右手，手掌平摊于膝盖之上，指尖微屈。

“我今日先授一套武功，罡风流云诀，你二人先好生修炼。”

他目光移向阿莽，阿莽瞪着豹眼，满脸懵懂地看着火堆。

“人身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气血流转皆有定数，你二人屏息凝神，听我口诀。”

李昀开口，洞内无人出声，唯有木柴燃烧的劈啪作响伴随话语回荡。

“少阳之气起于足窍，上行于背脊太阳经脉，散于四肢百骸，提气时双膝微屈，气沉丹田。”

“自涌泉穴引气，经阳陵泉、环跳，上达天宗、肩井，意守伤处，引气血冲刷淤滞。”

狄胜男依言行事，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双目紧闭，按照口诀尝试引导体内杂乱气血。

阿莽学着姐姐动作，站得笔直，张嘴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引发一阵咳嗽。

“阿莽，闭嘴，用鼻子吸气，舌头抵住上牙膛，想你小腹里有团火。”

狄胜男睁开眼，厉声喝止弟弟，抬手在阿莽宽阔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帮他理顺气息。

阿莽闭紧嘴巴，双手捂住肚子，憋得方脸通红，额头旧疤贲张。

李昀看着二人笨拙动作，未曾出言斥责，继续念诵后续口诀。

“气至膻中，分注两腋，顺臂外侧下行至少泽，循环往复，不可贪快，若觉针扎之痛，便是气血通脉。”

狄胜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古铜色脸庞泛起红晕，错位肋骨处传来阵阵轻微弹响。

她紧咬牙关，牙缝中溢出微弱闷哼，身躯微颤，强忍着气血冲刷经脉的痛楚。

李昀念完武功口诀，便不再言语，任由这姐弟二人站在火堆旁自行摸索。

他视线偏转，越过跳跃火焰，落在角落阴影中跪坐的铭薇身上。

铭薇察觉李昀注视，身躯微颤，挺直腰背，双手紧攥淡绿衣裙下摆。

“你根骨平平，身无内力，在此方世界连自保之力都无。”

李昀话语直白，铭薇低垂双眼，长睫微颤，未曾开口辩驳。

“我这一门江湖武功，名曰罡风流云诀，融雷霆掌、游身步、飞石术于一体，今日传你，权作考校。”

铭薇抬头，秋水长眸中倒映着火光，双手撑地，上半身伏倒在沙土上。

“贱妾谢仙长传法之恩，定当勤加修习，绝不辜负仙长期望。”

李昀不理会她的跪拜，声音提高少许，压过柴火燃烧声，开始拆解罡风流云诀。

“此法重在飘渺灵动，刚柔并济，你且站起身来，照我口诀行步走位。”

铭薇手脚并用爬起，走到火堆另一侧空地，踢开碎石，站定身形。

“游身步走八卦方位，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步步相连，不可停顿，左足尖外展点地，右足跟进。”

李昀口述步法，铭薇提着湿透裙摆，左脚探出，右脚略显僵硬跟上，身形摇晃。

“气沉腰眼，不可浮躁，转身时含胸拔背，右臂随之摆动，腰带肩，肩带手。”

铭薇依言调整身姿，扭动纤细腰肢，手臂划出半圆，带起一阵微弱风声。

“雷霆掌需蓄力于腋下，掌心内凹，吐吞之间发出骨节脆响，出掌七分，留三分变招。”

李昀一边讲解动作要领，一边纠正铭薇走形姿态，长篇口诀在洞内连绵不断。

铭薇凭出挑身段与柔韧度，将游身步与雷霆掌比划出几分形状。

她练了半个时辰，汗水浸透衣背，几缕湿发粘在额前，胸膛起伏，气喘吁吁。

“飞石术全凭腕力与指力，中指与拇指扣住石子，食指辅之，发力在于抖腕之际，不可用臂力死掷。”

李昀说到此处，抬手停下讲解，铭薇身躯瘫软，跌坐在沙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息。

旁边狄胜男与阿莽收了功架，两人浑身冒着白色热气，体表渗出一层黑色油污。

狄胜男活动右肩，骨骼发出清脆响声，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拉着阿莽面向李昀跪下。

“多谢仙长赐法，俺这肩膀轻快多了，断骨处不那般钻心疼了，仙长能收我们为徒吗？”

李昀左手探入右边宽大袖口，指尖触碰隐藏其中的青蜃瓶，真元微吐。

他自袖中抽出手掌，掌心多出三截拇指大小、色泽暗黄的人形根须，表面布满褶皱。

三截千年黄精暴露在空气中，浓郁草木清香弥漫整个山洞，盖过血腥与柴烟。

阿莽鼻翼抽动，圆睁豹眼紧盯李昀手心，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唾沫。

狄胜男深吸一口气，清凉之意直透心脾，连日疲惫与伤痛消散大半。

铭薇坐在地上，抬头直视那三截根须，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李昀手腕翻转，屈指连弹，三截黄精化作三道黄芒，分别射向三人胸前。

狄胜男伸手接住，触手温润；阿莽双手合抱将黄精护在掌心；铭薇在沙地上一扑，将黄精抓入手中。

“此乃千年黄精，蕴含草木精气，你三人分食，借药力运化刚才所传口诀。”

李昀站起身，抖落青布麻衣，从青石上走下，向山洞裂隙处走去。

“我需离开一段时日，你等留在此地，若无事，严禁踏出山洞半步。”

他脚步不停，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阿莽将黄精塞入口中，咀嚼两下吞入腹内，憋红脸庞，在原地打起转来。

狄胜男咬下一小口，闭目运功，听到李昀吩咐，大声回应。

“仙长放心，俺绝不让阿莽踏出洞口一步，谁敢出去，俺打断他的腿。”

铭薇双手捧着黄精，看着李昀隐入阴影的背影，眼波流转，站起身。

她快走几步，双手交叠贴于腰侧，身躯微侧，挡在通往外界的裂隙边缘。

“仙长此去定是深入峡谷险地，妾身愿随侍左右，粉身碎骨亦做探路前驱。”

铭薇语调恳切，将姣好容貌与玲珑身段展露在李昀侧方。

李昀停下脚步，转过身躯，视线落在铭薇沾染泥污的脸庞之上。

他不发一言，双目无喜无怒，目光直看那铭薇双眼。铭薇迎上这道视线，红唇微张，咽下喉中言语，双腿打起摆子。

她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石壁，岩面擦破肩头肌肤。

她低下头颅，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沙的脚尖之上，胸膛起伏，再不敢抬头分毫。

李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洞外层峦叠嶂的阴影，以及十里外那升腾五彩毒瘴的恶鬼峡方向。

他背对三人，负手而立，开口道：“你等勿要多事，安心留在此地。”

“莫说探路，你等若是靠近峡谷半步，那五彩毒瘴便能将你们化作一滩黄水，连魂魄都逃不脱。”

铭薇瘫软在石壁旁，双手紧捂嘴巴，牙齿咬破下唇，渗出鲜血。

狄胜男脸色大变，大步跨到阿莽身前，揪住弟弟后颈皮肉。

“仙长警言，俺们牢牢记下，谁也不出这山洞半步。”

李昀不再多言，转过身，面向幽暗峡谷，双脚微分，站定身形。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直指苍穹。

丹田气海之内，白阳真元急速运转，三阳一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道赤金光华自李昀指尖喷涌而出，化作三尺剑虹，照亮昏暗裂隙。

李昀身形一展，人与剑光合二为一，投入洞外浓重夜色与迷雾之中，未留残影。

洞内柴火燃烧，狄胜男松开阿莽，几步走到裂隙边缘，双手握住那柄布满豁口的镔铁大刀。

她横刀在胸前，古铜色脸庞紧绷，双目圆睁，严守洞口，目光警惕盯住角落里的铭薇。

剑光中，李昀再次思考合沙奇书得来历，其中涉及的因果，提醒自己时刻注意。

“此书乃上古天帝传大禹治水之先后天五行天书，后遗落会稽山，辗转千载，终被合沙道长所得。”

“合沙道长参悟此书，功行大成，居于小昆仑灵景，他飞升之前，算定后辈商祝与朱缺必有反目之日。”

“故而将这五行秘典，镇压于恶鬼峡底。”

“合沙道长排行第二，其大哥正是那大方真人神驼乙休的授业恩师，其三弟乃是铁鼓仙周萌。”

“神驼乙休，千年得道散仙，陆地天仙之流，居巫山神羊峰九仙洞，曾得合沙道长传授五行禁制与五行绝灭神光。”

“矮叟朱梅，嵩山二老之一，居青城山金鞭崖，日后青城派创派祖师，这合沙奇书，按定数当归入他朱梅一脉，成为镇派秘典。”

“此地牵扯的因果，皆是这等陆地天仙，峡中也许有异变妖物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