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豪画中人是谁,关我屁事
天玄八音 · 3260 字 · 约 8 分钟
虚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极寒的冰窖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烟,久久不散。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体内经脉鼓胀得生疼。两百年的内力,而且是逍遥派最顶尖的一阴一阳两股真气,此刻正如两条巨龙在他丹田内盘旋、撕咬,最终被北冥真气这个不讲理的“黑洞”强行揉碎,融合成一种呈现暗金色的奇异流质。
【叮!高能反应结束。】
【恭喜宿主,成功吞噬‘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残血版)与‘小无相功’(残血版)。】
【北冥神功熟练度暴涨……当前等级:震古烁今。】
【内力储备:溢出。建议宿主尽快找个地方发泄,或者通过‘运动’消耗,否则有爆体风险。】
虚竹没理会系统的虎狼之词,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低下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或者说,两具枯骨。
失去了内力的支撑,那层维持了数十年的虚假皮囊终于崩塌。
天山童姥不再是那个红润的女童,李秋水也不再是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躺在冰面上的,是两个满脸老人斑、皮肤如枯树皮般干裂、头发稀疏全白的老妪。她们佝偻着身子,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费力,胸膛起伏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只有那两双眼睛,依旧透着不甘的幽光。
“好……好霸道的功夫……”
童姥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虚竹,手指弯曲如鸡爪,“你……你是怪物……”
李秋水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瘫软在另一侧,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抓向怀里。
那里藏着一幅画。
那是无崖子留给她的画,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更是她自认为赢了师姐的铁证。
“画……”
李秋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卷画轴抽了出来。
画轴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历经数十年依旧柔韧。她颤抖着想要展开,却因为手指无力,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我来吧。”
虚竹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没用内力,只是像个普通晚辈一样,轻轻从李秋水手里接过画轴。
“都要死了,还惦记这玩意儿干嘛?”虚竹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很稳。
“给我……我要看……”李秋水眼里涌出一股执念的回光返照,“我要让这老怪物死前看看……师哥画的到底是谁……是我……一定是我……”
那边的童姥闻言,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拼命地往前挪动身体,在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放屁……那是……那是那个贱人自作多情……”童姥嘶哑地咒骂,“师哥……师哥只是被迷惑了……”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叱咤风云的绝世高手。
只是两个被情字困了一辈子,到死都不肯闭眼的可怜虫。
虚竹手腕一抖。
哗啦。
画卷展开。
借着冰窖内昏暗的光线,画中人的真容显露无疑。
笔触细腻,显然作画之人倾注了极大的心血。画中女子在月下起舞,衣袂飘飘,神态宛若姑射仙子。
美。
确实美。
李秋水看到这幅画,原本灰败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潮红,她贪婪地盯着画中人的眉眼,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看……看啊!这就是我!这就是当年的我!师姐……你输了……你输了一辈子……”
童姥死死盯着那幅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画中人的五官,确实与李秋水年轻时一般无二。
那种神韵,那种风姿,除了李秋水,还能是谁?
这一局,仿佛真的尘埃落定。
李秋水赢了,虽然赢得很惨,但至少在无崖子的心里,她是那个唯一。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悲凉的氛围。
虚竹看着画,摇了摇头,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部烂俗的偶像剧大结局。
“笑什么?”李秋水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小和尚,你也觉得我美吗?”
“美是挺美。”
虚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画中女子的右边嘴角,又指了指李秋水的脸。
“但是前辈,如果贫僧没记错的话,您年轻时的画像我也在灵鹫宫密室里见过。您的嘴角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对吧?”
李秋水一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是的,那里有一颗美人痣,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标志,师哥当年最爱吻那里。
虚竹的手指在画卷上重重点了点:“可是这画上的人,没有。”
李秋水浑身一僵。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画中那个位置。
光洁如玉。
别说黑痣,连个斑点都没有。
“这……这可能是师哥作画时忘了……”李秋水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在找借口,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无崖子是什么人?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完美主义到了变态地步的人。
他画心中挚爱,怎么可能漏掉最明显的特征?
除非……
他画的,根本就不是李秋水。
“还有这里。”虚竹指了指画中人的眼睛,“这眼神,清冷出尘,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呆……咳咳,纯真。而李前辈您……”
虚竹顿了顿,没把“媚骨天成”四个字说出来,换了个词:“您的眼神,更热烈,更具侵略性。”
“这画里的人,看人的时候,眼里是没有欲望的。”
虚竹的声音在冰窖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李秋水最后的尊严。
“不可能……不可能!”李秋水疯狂摇头,“不是我还能是谁?这世上只有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
她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天灵盖。
一旁的童姥,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震惊,是错愕,也是一种即将看到惊天笑话的期待。
“小和尚……你说……”童姥喘着气,“那是谁?”
虚竹卷起画轴,随手扔在两人中间的冰面上。
“两位打了这几十年,难道就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李秋水前辈长得极像,但性格却截然不同的人吗?”
虚竹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
“李沧海。”
“李秋水前辈的小妹。”
“也就是两位的……小师妹。”
轰隆!
哪怕是刚才内力对冲的爆炸声,也没有这个名字来得震耳欲聋。
李秋水彻底呆住了。
童姥也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往事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两人脑海中疯狂闪回。
无崖子总是对着玉像发呆。
无崖子总是叹气。
无崖子雕刻玉像时,特意去掉了那颗痣。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诡异的笑声从李秋水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笑着,眼泪混合着浑浊的鼻涕流得满脸都是。她一边笑,一边用干枯的手掌猛拍冰面,拍得手骨碎裂也毫无知觉。
“小妹……竟然是小妹……”
“我以为我是赢家……我以为我把他抢过来了……结果……结果我只是个替身?”
“我是替身!哈哈哈哈!我是个替身!”
李秋水笑得癫狂,笑得凄厉,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为了这个男人,算计师姐,毁了师姐的容貌,把自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荡妇,最后又被这个男人抛弃,毁了容,躲在西夏皇宫里苟延残喘。
她以为至少曾经拥有过。
结果,全是假的。
那个男人透过她的脸,看的一直是另一个女人。
“呃……呵呵呵……嘿嘿……”
另一边,童姥也笑了。
只是她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报应……都是报应……”
童姥仰面朝天,看着黑漆漆的冰顶,眼角的泪水划过深深的皱纹,“李秋水,你这个贱人……你也没赢……你也没赢啊……”
“我们……都是傻子。”
“两个傻子……为了一个不爱我们的男人……斗了一辈子……”
“好笑……真好笑……”
童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转过头,看向李秋水。
几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那个荒诞的真相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多余。
李秋水也停止了哭嚎。
她艰难地伸出手,向着童姥的方向。
童姥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颤巍巍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内力激荡。
没有杀意沸腾。
只有同病相怜的悲凉。
“师姐……”李秋水喃喃道,“如果有来世……别再遇见他了。”
“嗯……”童姥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不做逍遥派的人了……太累。”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下一秒。
气息断绝。
曾经叱咤江湖,让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和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就这样死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冰窖里。
死因:心死。
虚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打扰,也没有嘲讽。
这是属于她们最后的时刻,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和解。
虽然代价是生命,和一生的荒唐。
“阿弥陀佛。”
虚竹双手合十,对着两具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走好。”
“这辈子活得太累,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搞对象了,搞事业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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