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慧眼识贤才

次日。

汴京城的积雪都到了脚踝，紫宸殿内却暖意蒸腾，朝会气氛一片肃穆。

赵匡胤身穿龙袍，端坐龙椅，神色沉稳。

御座旁的矮榻上，赵惟吉裹着朱红锦袄稳稳坐着。

快两岁的他比寻常孩子更显沉稳，身形虽还稚嫩，眼神却透着不属于孩子的清亮。

昨天才在福宁殿议定要设禁中蒙学堂，今天早朝，赵光义便第一个出列，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昨天议定设立崇文蒙学堂，为宗室和勋贵子弟开蒙。这事关皇家教化和勋贵情谊，臣已经拟好了学堂的规制，只缺授课的大儒人选，特请陛下定夺。”

话音刚落，参知政事薛居正立刻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崇文堂是皇家蒙学，夫子的人选需要德才兼备，品行端方。臣举荐国子监博士张澹，太学助教李觉。这两个人学识渊博，性情温和，而且一直在京中熟悉礼制，最适合担任夫子。”

殿里的大臣们心里都清楚。

张澹，李觉这两个人常年和开封府往来密切，都是赵光义一派的人。

赵光义这是要借着选老师的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宫里，从而牢牢掌控崇文堂。

又有几个亲近赵光义的官员接连出列，纷纷附和薛居正的举荐，夸赞张，李二人的才学。

一时间，朝堂上尽是赞同的声音。

赵匡胤放下茶盏，笑着朝矮榻上的赵惟吉招了招手：“福孙，过来。”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人群里的赵光义，语气平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光义，你有心了。只是这夫子的人选，得合福孙的心意，也得配得上崇文堂的规制。”

赵惟吉听了这话，小手撑着矮榻，慢慢站起身。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龙椅旁，伸手抓住赵匡胤的龙袍下摆，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了声：“翁翁。”

这一声清晰利落，殿里的大臣们都纷纷侧目。

谁都知道这位皇孙天资过人，一岁抓周时就喊出开太平。

如今一岁多点，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句，比普通孩子聪明得多。

赵匡胤弯腰，轻轻把赵惟吉抱到腿上。

他指着薛居正，温声说：“福孙，薛参政举荐了两位夫子，都是有学问的人，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薛居正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拟好的夫子名册，躬身呈到御案前。

他脸上堆着笑说：“皇孙天资过人，臣这名册上的两位，都是会因材施教的好老师，一定能不负陛下所托，教好皇孙和各位子弟。”

赵惟吉趴在赵匡胤怀里，看着那本名册，小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没看穿赵光义昨天送酒的心思，但也清楚二叔翁的为人。

他绝不会真心给自己找好老师，只会安插眼线盯着自己。

张澹，李觉是开封府一派的人，要是让他们来教自己，以后自己的一言一行就都在二叔翁的掌控中了，绝对不能答应。

不等赵匡胤再开口，赵惟吉小手一扬。

啪的一声，他直接把薛居正捧着的名册扫到了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殿里顿时一片寂静。

薛居正脸色一僵，连忙躬身去捡，却听见赵惟吉脆生生地说出两个字：“不要！”

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带着孩子的执拗，又有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赵光义站在人群里，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当众驳了薛居正的面子，坏了他的计划。

可他现在正刻意低调，专心政事，表面上兄友弟恭，绝不能因小事发作。

他只能强装镇定，低着头站在那儿。

赵匡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拍了拍赵惟吉的小屁股：“福孙，不能没礼貌。”

嘴上虽然是斥责，语气里却全是宠爱。

赵惟吉却不依，小手伸着，朝着殿外偏殿的方向，“要他！先生！”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内侍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青衫，面容儒雅，正是南唐使者徐铉。

他是南唐后主李煜派到宋朝的使者，因为宋唐边境的事留在了汴京。

徐铉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但又不胆怯，声音清朗沉稳：“南唐使者徐铉，叩见大宋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看着怀里的赵惟吉，又看了看徐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他目光扫过殿里，先看向当朝宰相赵普，温声问：“赵相公，徐铉先生的才学，你怎么看？”

赵普立刻出列，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公允：“陛下，徐铉先生才名远播，南唐，大宋都知道他学识渊博，品行高洁。而且他无党无派，不涉及朝堂纷争，确实是崇文堂夫子的最好人选，臣认为可行。”

赵普话音刚落，赵匡胤才放声大笑，伸手点了点赵惟吉的小脑袋：“好！好一个要他！朕的福孙，居然有这样的眼光！”

他抬眼看向殿里的大臣们，语气坚定：“徐铉先生学识渊博，品行端方，无党无派，最适合担任崇文堂的夫子。福孙亲点的，赵相公也认可，这是天意！朕就这么定了，由徐铉先生主持崇文堂，教宗室和勋贵子弟们开蒙！”

殿里的大臣们听了这话，都没有异议。

一来，赵匡胤已经拍板，又有赵普附和，还有天意的说法。

二来，徐铉的才学确实挑不出毛病。

他无党无派的身份，让开封府一派和中立派都说不出什么。

赵光义那边的人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随便反驳。

薛居正脸色尴尬，却只能躬身领旨：“陛下圣明，皇孙慧眼，赵相公说的对。”

赵匡胤接着看向人群里，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温和地问：“光义，你觉得徐铉先生担任夫子，妥不妥当？”

赵光义连忙躬身附和，语气平和，显得很公正：“陛下圣明，赵相公说的没错。徐铉先生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确实能担此重任，臣弟没有异议。”

他脸上还是温和的笑，眼里却藏着更深的忌惮。

这个皇孙，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却总能在关键时候坏了他的事。

以后，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可他不能发作。

赵匡胤的态度很明确，他要是反对，反而显得自己心思不正。

徐铉连忙躬身辞谢，语气谦逊但有风骨：“陛下谬赞，臣是南唐的使者，有使命在身，恐怕难以担当这个重任，辜负陛下的期望。还请陛下另外选择贤能的人。”

“先生不用太谦虚。”赵匡胤摆了摆手，语气恳切，“朕知道先生的才学。不管是南唐使者，还是大宋的夫子，都是为了教化子弟，传承圣贤之道。朕相信先生，一定能不辜负所托。”

赵惟吉趴在赵匡胤怀里，看着徐铉，又脆生生地喊了声：“先生，好。”

徐铉看着这个聪明的皇孙，心里微微一动，躬身应下：“臣，遵旨。一定尽心尽力，教好各位子弟。”

朝会散了，大臣们陆续离开。

赵光义走在最后。

他抬手拂去肩上落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

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

接着，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稳步走出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