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凶
七十七任往生堂副堂主 · 2911 字 · 约 7 分钟
青雀站在自家并不宽敞的卧室门口,手里还捏着半路上买的、已经凉透了的糕点,
整个人像是被“帝垣琼玉”里的“杠上开花”牌面糊了一脸,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停滞。
床上躺着个“东西”。
不,是个人。一个粉发的、有着明显非人特征的少女。
青雀把糕点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目光从对方额头上那对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颤动、流转着莹润光泽的粉色触角,
滑到少女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尖,再往下……衣不蔽体,破碎的布料勉强遮住重点,
裸露出的肌肤上蜿蜒着妖冶的粉紫色能量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从胸口那点不祥的莹绿色光芒蔓延开,
纹路缠绕过肋侧,攀附上肩背,与后背那片深邃的、仿佛星空缩影的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在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下,无声地明灭、呼吸。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以至于青雀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对吗?”
她咽下糕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
“我,太卜司摸鱼骨干、提前下班的坚定践行者、只想回家躺平打两把牌的青雀,
不过是抄了个近路、走了条平时鬼都不去的荒郊野径……怎么就能精准地‘路遇’这么一位?”
她甚至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踩了什么上古传送阵,或者触发了什么“随机刷新稀有事件”的隐藏机制。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微弱,但那种黏腻的、仿佛某种温暖巢穴与冰冷金属混合的奇异感觉,
还有这些纹路中蕴含的、让青雀本能警铃大作的不确定性……都明确指向一个结论:麻烦,而且是超大号的、写着“高危勿近”的那种。
青雀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栗色的短发,几缕发丝翘得更不羁了。
“卦象明明说的是‘踏青野径,或遇贵人,小有波澜,终得臂助’啊……”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已经摩挲得温润的琼玉牌,快速起了一卦,爻象依旧指向那个方向,
“贵人?这瞅着不像能给我带来财运或帮我写报告的贵人,倒像是个随时会爆炸、把我和我这温馨小窝一起送上天的大麻烦……
难不成我最近疏于练习,卦术退步了?”
她围着床踱了两步,眼神在那张即使昏迷也难掩殊色的脸上和那些非人特征之间来回移动。
算了,捡都捡了,总不能现在把人拖出去扔回野地里。
她青雀虽然怕麻烦,但基本的……呃,人道主义,反正基本的良心还是有的。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问题迅速浮上心头。
青雀的目光,缓缓地从陌生少女身上,移到了自己那张不算大、但铺着柔绒被、摆着琼玉牌样式抱枕的、唯一的心爱床铺上。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
“所以……”
她面无表情地低语,
“我现在,睡哪儿?”
客厅那个小沙发,长度不够她伸直腿,硬度堪比太卜司的考勤记录板。
打地铺?地板倒是干净,但想想明天可能酸痛的腰背……还有最近仙舟的这些麻烦事,呵呵。
就在青雀对着自己的床铺和被占用的现实进行无声控诉时,床上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混杂着人类痛楚的哽咽与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虫类嘶鸣。
青雀吓了一跳,瞬间抛开了关于睡眠地点的哲学思考,一个箭步窜到床边。
“诶!姑娘?你、你还好吗?醒醒?”
她不敢贸然触碰那些发光的纹路,只能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询问。
茧梦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扭动。
额头的触角绷直、颤抖,粉紫色的纹路光芒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仿佛内部有狂暴的能量在奔突冲撞。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喉咙里持续溢出断断续续的、非人的嘶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粉色的鬓发。
那张漂亮的脸蛋因痛苦而扭曲,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魅惑。
青雀看得心惊肉跳。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啊……得想办法!”
她拧着眉,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不决,先算一卦吧!
琼玉牌开始排列……
青雀低头看去,只一眼,脸色就垮了下来,嘴角抽搐。
卦象显示:
送医(丹鼎司)——大凶,血光隐现,纠缠深重。
求援(太卜司/云骑)——大凶,官非口舌,引火烧身。
主动干预(尝试救治)——大凶,力有未逮,反遭其噬。
置之不理(放任不管)——大凶,变生肘腋,祸及己身。
“不是……这……”
青雀拿着自己那副随身携带的琼玉牌,手指都有些发颤,
“干什么都是大凶?连躺平什么都不干也是大凶?!”
“不是吧……”
她欲哭无泪,不知是对着谁申诉,
“送医是凶,求助是凶,自己动手是凶,连放着不管都是凶?!
这、这根本是无解死局啊!我的姑奶奶,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命格这么‘硬’的吗?!”
青雀烦躁地在床边又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住,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认命和极度疲惫的诡异平静。
“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算了,累了,毁灭吧,爱咋咋地,这年头,建木都能复活,不就是大凶吗,我摆烂就是了,反正都是大凶,小祸不用躲,大祸躲不掉。”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袜子都懒得脱——反正床单看来今晚是注定不能完好无损了——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就这么穿着外衣,直接躺了进去。
顺手从床的另一头捞过那个巨大的、印着“发”字和琼玉牌图案的抱枕,紧紧搂在怀里,又从床头柜摸出隔音耳塞,熟练地塞进耳朵。
世界瞬间清净了许多,只剩下一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耳塞内细微的嗡鸣。
她侧过身,背对着那依然在痛苦低吟、散发着不安定能量波动的粉发少女,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
“大凶就大凶吧……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觉再说,今天又是接客又是穷观阵 ,下了班还冒出来这档子事……累死本姑娘了……”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后的疲惫,或许是那隔音耳塞效果太好,又或许是某种更玄妙的、被“大凶”卦象笼罩下的破罐子破摔心态,
青雀竟真的在身侧时不时的颤抖和极其微弱的嘶鸣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向睡眠的黑暗。
夜渐深。
月光偏移。
床上,神志不清的茧梦在又一阵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绞痛之后,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本能驱散着孤独与寒冷,渴求着生命的热源与安稳的依凭。
她无意识地辗转,手臂在身侧摸索。
然后,她触碰到了身边那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迷途的幼兽蜷向同类的怀抱,茧梦在昏迷中,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转过身,手臂环了过去。
她将睡得正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青雀,连同那个巨大的琼玉牌抱枕一起,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青雀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怀抱虽然带着不正常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却奇异地有一种……仿佛回归生命原初般的安心感?
而且,箍住她的力道不小。
她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两下,未果,最终选择放弃,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脑袋甚至无意识地往对方温软的颈窝处蹭了蹭,继续沉睡。
茧梦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慰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痛苦的抽搐减弱了。
她将脸埋进青雀栗色的发丝间,额头微凉的触角无意识地轻轻蹭过青雀的耳廓和脸颊,粉紫色的纹路光芒也略微稳定、柔和下来。
一个睡得毫无形象、自暴自弃;一个在昏迷中本能索求、紧紧依偎。
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少女,就在这被“大凶”卦象笼罩的夜晚,在这张不算宽敞的床上,以这种荒诞又亲密无间的姿态,互相依偎着,共同渡过了混乱而漫长的一夜。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过茧梦背上那些妖冶的纹路,也拂过青雀酣睡中微张的、似乎还在梦里嘀咕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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