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麦田里的脚印
闲拾旧年 · 2278 字 · 约 5 分钟
“笃……笃……笃……”
“老柳,起了没?”
柳青山拉开门。陈满仓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还没灭。
“麦田边上有一串脚印,不是村里人的。我今天清早去转了一圈,从自留地边上一直踩到田埂里头,踩倒了三棵麦苗。”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人在哪?”
“早走了。脚印是新的,昨晚上踩的。看鞋底纹,跟上次地头上那个尖头皮鞋印一模一样。”
福宝从门槛上探出脑袋,“爷,是不是那个姓钱的?”
“他前天来的,昨晚又来。八成是。三倍价没买着,趁黑摸到地里看麦子。”
陈满仓把马灯搁在门墩上,“不止看。地头上有个烟头,抽了半截掐灭的。他在那蹲了好一会儿,蹲够了才下地。脚印不是一个人的,尖头皮鞋印旁边还有一道布鞋印,尺码小一圈。”
“两个人?”柳青山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
“两个。一个尖头皮鞋,一个布鞋。一个蹲在田埂上,一个下地踩麦苗。姓钱的是尖头皮鞋,布鞋是谁不知道。两个人不是并排走,布鞋在前,皮鞋在后,像是皮鞋带布鞋来看东西。”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姓钱的带人来看货。他没买着麦种,但把买家带来了。”
陈满仓转身往外走,“我去找王村长。麦田是队里的试验田,外村人半夜踩地,还带了人,队里得有个说法。”
柳青山跟在他后头。两人进了队部,王村长正坐在桌前翻文件,抬头看见陈满仓的脸色,把文件合上了。
“陈队长,什么事?”
“试验田昨晚上进了两个人。踩倒了三棵麦苗,地头上有烟头。脚印是尖头皮鞋和布鞋,姓钱的上回在自留地边上踩过同样的尖头皮鞋印子。”
王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两个人?另一个是谁?”
“不知道。布鞋印是新的,昨晚头一回来。看印子深浅,人不重,不是壮劳力。走路步子碎,不像庄稼人。”
“我记下了。姓钱的上回出三倍价买麦种,这回带人来看货。这是在做买卖,不是偷东西。”王村长站起来,“从今晚开始,试验田边上加双岗,队里出两个人。另外,地头脚印我让人拍了照,以后跟姓钱的算总账。”
陈满仓看了他一眼,“王村长,这姓钱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现在还不好说。但他能出三倍价,能带人进村看货,能在路边等一夜。这些都不是一个人干得了的。我怀疑他跟马文远的案子有牵连。如果查实了,就往上报。”
柳青山回到院里,孙大有正在井台边打水。他把扁担搁下,走过来压低嗓子。
“老柳叔,昨晚上巡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山那边有动静,不是砍树,是人走路的声。我去看了,脚印跟地里的对得上。尖头皮鞋,是同一个人。”
“他先去了后山,又去了麦田。后山没东西可挖了,他是去看地形的。看完后山,下到自留地。路线是绕着咱家院子走的,正好一圈。”
孙大有把扁担往墙上一靠,“绕着院子走?他在踩咱家的点。”
“上回瘦高个踹门,这回姓钱的踩院子。刘三刀的人在明处,姓钱的人在暗处。一个要刀,一个要麦种。两拨人都在摸底。但姓钱的比刘三刀的人沉得住气。他不踹门,不拿铁棍,趁黑来趁黑走。要不是踩倒了麦苗,咱都不知道他来过。”
福宝从门槛上站起来,“爷,麻雀昨天半夜听见后山有动静,飞过去看了。天亮我去麦田看了,那三棵倒了的麦苗还在哭。”
“哭啥?”
“说那个人踩它们的时候嘴里还嘟囔,说什么长得好是好,可惜了。”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可惜啥?”
“可惜不是他的。跟上次老槐树听见的一样。”
福宝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麦苗旁边,“还有个布鞋踩了一棵,那棵哭得最凶。说布鞋踩它的时候还蹲下来摸它叶子,说了一句‘这麦种要是我的就好了’。它说那人摸它叶子的时候手是凉的,指甲里有股药味。”
“手凉,指甲里有药味。”柳青山重复了一遍。
“嗯。像卫生所那种味道。”
孙大有把扁担拿起来,“老柳叔,今晚我在自留地边上蹲着。他要是还敢来,我直接押他去队部。”
“不用蹲。他昨晚来过,今晚不会来。姓钱的做事有章法,不是莽撞人。他带人来看完了货,下一步是谈价钱。谈拢了,派人来偷。谈不拢,刘三刀的人来抢。”
“那咱咋防?”
“村口加双岗,后山巡逻不停。铁柱那几个小子白天盯着村口,麻雀晚上盯着后山。谁来咱都知道。”
傍晚,铁柱跑来了,进门就喊,“福宝,新村长又去赵婶家了!”
福宝站起来,“又去了?这回赵奶奶说啥了?”
“还是那句,能说的都说了。王村长还是那句,你再想想,还有遗漏。不过今天赵婶没关门,我听见了一句。赵婶说‘那个人不是柳溪村的,是镇上的,姓钱’。”
柳青山从屋里出来,“她说了姓钱的?”
“说了。说姓钱的找过她,不是买麦种,是打听你家的院子。问院墙多高,院门朝哪开,家里几口人。赵婶说她没告诉他,王村长说你再好好想想,说完就走了。”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磕了磕。姓钱的打听过他家院墙多高,院门朝哪开,家里几口人。这是踩点,不是买麦种。他前天带人来村口,昨晚带人来看货,今晚呢!
“铁柱,这几天你多盯着赵婶家门口。不光盯王村长,也盯别人。要是有人趁天黑去找赵婶,回来告诉爷。”
铁柱一拍胸脯,转身跑了。
晚饭后,柳青山坐在门槛上抽烟。福宝挨着他坐下,芦花趴在脚边。
“爷,那个穿布鞋的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手凉,指甲里有药味,不是庄稼人。庄稼人的手是热的,指甲里是泥。这人不是在医院做事,就是在药铺做事。姓钱的带他来看麦种,看的是麦子,想的是别的。”
福宝把小耙子放在膝盖上,“那个人还会来吗?”
“会。他昨晚只看了麦子,还没进屋看。姓钱的踩院子,是给他探路。探完路,正主就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墙顶上那只灰扑扑的小麻雀叽叽叫了两声。福宝歪头听完,小脸皱了起来。
“爷,麻雀说村口老槐树底下又有人。不是姓钱的,是个矮个,穿布鞋,站在树底下往咱家这边看。看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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