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第2章 后世之人,便是如此论朕?
《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

第2章 后世之人,便是如此论朕?

晨晨小说 · 12498 字 · 约 31 分钟

正文

凌晨四点零三分。

出租屋里,键盘声停了。

嬴政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刚写完的文稿。

标题仍然刺眼。

《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

他不喜欢这个标题。

太浮。

太躁。

太像市井口舌之争。

可他从秦政的记忆里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不缺书,不缺字,不缺道理。

他们缺的是点进去的欲望。

如果一道诏令无人打开,那它连废纸都不如。

嬴政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改。

他移动鼠标,点向发布按钮。

屏幕弹出提示。

【您的账号直播功能限制中,视频发布功能正常。】

【是否确认发布?】

嬴政看着“确认”二字。

许久后,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

视频发布成功。

没有鼓声。

没有群臣山呼。

没有黑旗猎猎。

只有出租屋里一台老旧电脑发出的轻微嗡鸣。

嬴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

这具身体太虚。

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却还在隐隐作痛。

胃里有酒气翻涌,胸口沉闷,四肢无力。

若在从前,这样的身体莫说骑马,就是站在朝堂上听完一场奏对都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

白。

没有弓弦磨出的硬茧,也没有握剑留下的老皮。

这不是帝王的手。

这是一个被生活磨得快要垮掉的年轻人的手。

但嬴政没有嫌弃。

肉身不过载器。

人真正的锋芒,从来不在筋骨。

在心。

他站起身,走到出租屋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裂了一道缝。

里面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二十四岁。

眉眼尚算清秀,只是长期熬夜让眼下泛青,脸色也有些病态的白。

额角破了口子,血迹顺着眉尾凝住,看上去狼狈不堪。

嬴政盯着镜子里的人。

这张脸,和他年轻时并不像。

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

疼痛传来。

清晰,真实。

他活着。

两千多年后,以另一个人的身体,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记忆仍在翻涌。

高楼。

电梯。

地铁。

手机。

外卖。

直播。

流量。

热搜。

银行卡。

身份证。

平台规则。

这些东西像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竹简,一卷接一卷,杂乱又庞大。

嬴政没有急着理解全部。

他知道,治理天下,不能被万事牵着走。

先抓根本。

这个时代的根本是什么?

人。

财。

名。

法。

器。

两千年前如此。

两千年后,依旧如此。

只是“器”变了。

从刀剑车马,变成了手机电脑。

从竹简帛书,变成了网络屏幕。

从驿站传令,变成了瞬息万里的信息流。

但人心没有变。

争利者仍争利。

逐名者仍逐名。

弱者仍被欺,强者仍借规则为城。

嬴政走回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04:07。

下面弹出几十条通知。

他点开。

最上面是视频平台的后台。

刚才发布的视频已经有了播放。

三百七十二。

评论十一条。

嬴政点进去。

第一条评论:

【笑死,主播被韩老师锤完之后精神失常了?】

第二条:

【你们骂了朕?主播真把自己当秦始皇了?】

第三条:

【建议查查精神状态。】

第四条:

【标题党,举报了。】

第五条:

【别的不说,这文案语气有点东西。】

嬴政看着这些评论,神色平静。

辱骂不重要。

有人看,才重要。

在秦政的记忆里,视频发布后的前几个小时极关键。

如果评论、完播、转发足够多,平台就会继续推送。

若无人理会,便沉入深海。

这个时代的“海”,比黄河还深。

无数人把自己的声音扔进去,大多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嬴政退出后台,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缓慢输入两个字:

秦朝。

无数条内容跳出来。

词条。

百科。

论文。

视频。

帖子。

营销号。

争论。

谩骂。

嬴政一条条看下去。

他先看秦始皇。

再看秦二世。

再看赵高。

再看沙丘之变。

再看扶苏。

蒙恬。

李斯。

陈胜吴广。

巨鹿之战。

刘邦入关。

项羽焚咸阳。

越看,屋里的气息越沉。

不是因为后世骂他。

而是因为后世把一切写得太清楚。

清楚到残忍。

他曾经来不及知道的事,如今在这方寸屏幕里,一条条摆在眼前。

胡亥矫诏,逼扶苏自尽。

蒙恬握三十万边军,却因诏书不明而死。

赵高指鹿为马,满朝噤声。

李斯,那个当年在咸阳宫中与他共议天下法度的人,最后竟被腰斩于市。

子婴杀赵高。

却已经无力回天。

秦亡。

汉兴。

嬴政的手指停在“扶苏自尽”四个字上。

很久没有动。

扶苏。

他的大儿子。

仁厚。

刚直。

有儒生气。

常常与他政见相左。

他曾怒其不识大局,遣其北上监蒙恬军。

他以为,那是磨砺。

却没想到,竟成死别。

屏幕上写着:

扶苏接到诏书后,悲愤自尽。

嬴政闭上眼。

出租屋里很安静。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

眼中没有泪。

帝王的泪,从来不能轻易落。

可那一瞬间,他的神色像是老了几分。

“扶苏。”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又念:

“蒙恬。”

“李斯。”

“赵高。”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低了些。

赵高。

一个宦者。

一个他曾以为可用的近臣。

竟然毁了他的遗诏,乱了他的大秦。

嬴政盯着屏幕。

许久后,他低声道:

“朕死之后,竟无人能杀一赵高。”

这句话很轻。

却冷得像刀。

他忽然明白,大秦亡的不只是制度。

是人。

他把天下压得太紧,把权柄收得太重,把所有道路都集中到自己手里。

他在时,天下运转。

他不在,巨轮失舵。

赵高敢乱,胡亥能立,扶苏会死,蒙恬不反,李斯屈从。

这不是一人之错。

这是他亲手铸成的帝国,在他死后露出的裂缝。

嬴政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曾以为自己建的是万世之基。

可后世告诉他。

只十五年。

十五年。

六国打了几百年,他灭之。

大秦传了十五年,便亡了。

这个数字比任何辱骂都更刺耳。

他伸手关掉页面。

不能再看了。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

而是此刻看得越多,心越乱。

君王最忌心乱。

他需要先掌握这个时代,再回头审视自己的大秦。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早餐摊支起铁皮棚,油锅冒出热气。

穿着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从楼下穿过。

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灰蓝色的晨光。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陌生。

但又不陌生。

民生。

劳作。

生计。

无论时代如何变,百姓睁眼后的第一件事,仍是谋生。

嬴政看着楼下那个推着三轮车的老人。

老人背微驼,动作缓慢,把一笼包子搬到摊位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站在摊前等早餐。

孩子趴在母亲肩上睡着了。

她一边扫码付款,一边低头看手机,脸上满是疲惫。

嬴政看了很久。

这就是后世百姓。

不用再躲战乱。

不用再怕诸侯征兵。

不用担心走出百里文字不通、度量不一。

可他们仍疲惫。

仍奔忙。

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追赶。

这天下,果然从未真正轻松过。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嬴政回头。

来电显示:房东刘姐。

他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此人。

四十多岁,本地人,手里有三套房,嘴碎,爱催租,但并非大恶。

嬴政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人粗哑的声音:

“小秦啊,不是姐逼你,你这房租真不能再拖了。你都拖两个月了,加上水电一共六千二。今天中午之前,你要是拿不出来,姐只能让你搬了。”

嬴政没有马上说话。

刘姐声音更急:

“你也别怪姐说话难听,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窝在屋里讲什么秦始皇,能讲出饭吃吗?现在社会多现实啊,你得找个班上。”

嬴政听着。

原主记忆里,这女人催过很多次租。

有时话难听,但也宽限过几回。

并非欺人太甚。

欠债还钱,此乃常理。

嬴政开口:

“午时之前,给你。”

电话那边一愣。

“什么?”

嬴政皱眉,换了现代说法:

“中午之前,我会把钱给你。”

刘姐明显不信。

“你有钱了?”

“会有。”

“秦政啊,姐跟你说,借网贷可不行啊。你要是真困难,先找个工作,姐最多再给你缓两天,但你不能老这么耗着。”

嬴政听到“网贷”二字,翻了翻记忆,明白大概意思后,眼神微冷。

“朕……我不借。”

差点出口的自称被他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姐狐疑道:

“那行,中午之前啊。姐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嬴政放下手机。

六千二。

在这个时代,不算巨款。

可对现在的秦政来说,是压垮他的山。

账号收益还没到账。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支付宝余额:一百零四块。

微信余额:八十六。

合计不到六百。

嬴政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

这便是他如今的国库。

可笑。

堂堂始皇帝,醒来第一日,竟要为六千二百钱发愁。

但他没有恼怒。

缺钱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钱从何来。

他打开视频后台。

刚才发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涨到三千八。

评论一百二十七。

转发二十九。

点赞四百一十。

数据上涨很快。

但收益不会立刻到账,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嬴政搜索秦政过去的收入来源。

直播打赏。

课程分成。

文案代写。

历史讲稿。

付费社群。

他一项项看过去,很快发现一个未完成订单。

某个知识付费平台曾联系秦政,想请他写一套《秦朝制度十讲》的课程大纲。

报价:八千。

但秦政一直拖着没交。

对方昨天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秦老师,这个项目我们这边今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定稿,如果您这边来不及,我们就换人了。】

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三分。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嬴政点开聊天框。

对方备注:启明文化编辑,苏晚。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打开对方发来的需求文档。

课程定位:

面向普通历史爱好者。

语言通俗。

观点鲜明。

有传播性。

主题包括:

秦统一六国、郡县制、秦法、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焚书坑儒、长城、沙丘之变、秦亡教训。

嬴政看完,眼神微动。

这不是巧合。

后世想听秦。

只是他们听到的秦,太碎。

太浅。

太吵。

他打开新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第一讲:

《为什么统一六国不是野心,而是乱世唯一的出口》

第二讲:

《郡县制:秦始皇真正留给后世的权力结构》

第三讲:

《秦法为什么严苛:一个刚结束乱世的国家如何立秩序》

第四讲:

《书同文:让天下第一次拥有同一种声音》

第五讲:

《车同轨与度量衡:帝国不是靠刀剑维持,而是靠标准运转》

第六讲:

《焚书坑儒真相:后世误读最深的一场政治清理》

第七讲:

《长城不是暴君玩具,而是农耕文明的北境防线》

第八讲:

《沙丘之变:大秦亡于始皇之后,还是亡于始皇之前》

第九讲:

《胡亥、赵高与李斯:帝国中枢为什么会腐烂》

第十讲:

《大秦十五年:一个伟大制度为何没有等到成熟》

十讲标题写完,他没有停。

继续写每一讲的核心观点、故事引入、史料依据、争议点、传播金句。

键盘声越来越密。

窗外天光逐渐亮起来。

楼下卖早餐的吆喝声传进来。

嬴政没有吃饭。

没有喝水。

也没有再去看评论。

他像批阅奏章一般,把这份课程大纲一页页写下去。

原主的历史知识提供了大量现代资料。

他自己的记忆,则提供了任何后世学者都不可能拥有的视角。

当然,他不能直接说“朕当年如何”。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把帝王亲历,伪装成强逻辑、强代入、强推演。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文档完成。

共一万两千字。

嬴政检查了一遍,把明显过于古怪的自称和措辞删去。

例如“朕以为”。

改成“从秦制设计者的角度看”。

例如“六国旧贵”。

改成“战国既得利益集团”。

例如“黔首”。

改成“基层百姓”。

他不喜欢这种改法。

但有用。

这个时代的人要先听懂,才会愿意思考。

九点五十二分。

他把文档发给苏晚。

附言只有一句:

【定稿已发,请验收。】

发完后不到三分钟,对方正在输入。

又过了五分钟。

苏晚回复:

【秦老师,这是你写的?】

嬴政看着这句话,眉头一皱。

他回:

【是。】

苏晚:

【不好意思,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这个版本和你之前给我的初稿差别很大。】

【逻辑更清楚,标题也更有传播感。尤其第八讲“大秦亡于始皇之后,还是亡于始皇之前”,这个角度很好。】

【但是有几个观点很锋利,我们可能需要稍微柔和一点。】

嬴政看着“柔和”二字,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后世之人,连谈史也如此胆怯?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

他现在需要钱。

也需要渠道。

他回:

【哪些地方?】

苏晚很快发来几段标注。

主要是“焚书坑儒”和“秦法严苛”的表述。

她建议:

“不要写得像替秦始皇辩护。”

“最好保留批判态度。”

“平台审核会更稳。”

嬴政看完,沉默片刻。

然后修改。

他不是不能妥协。

当年灭六国,也非每一战都硬冲。

能借道时借道。

能离间时离间。

能缓则缓。

最终目的才重要。

十点二十六分。

修改版发出。

十点三十四分。

苏晚回复:

【可以,这版能过。】

【我们主编刚看了,说质量超预期。】

【合同之前已经走过流程,今天可以先给您打预付款,四千,尾款课程录制后结。】

【还是打到原来银行卡吗?】

嬴政回:

【可以。】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弹出。

【您的账户收入人民币4000.00元。】

嬴政看着那串数字。

神色并无波动。

四千。

仍不够六千二。

但国库,终于不再是空的。

他正要继续查看其他收入,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平台后台通知。

【您的视频《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互动数据异常增长,已进入新一轮推荐。】

嬴政点开。

播放量:十二万。

点赞:一万一。

评论:三千六。

转发:七百二十。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这文案谁写的?有点燃。】

【主播是不是被骂疯了,怎么感觉像秦始皇本人在说话?】

【虽然标题中二,但内容真有东西。】

【“他们享受着统一后的便利,却轻易否定统一的代价”,这句有点狠。】

【韩修远粉丝别急,先把视频看完。】

【笑死,昨晚被韩老师锤,今天就开始反扑?】

【我宣布,历史区年度抽象大戏开始。】

嬴政滑动评论。

忽然看见一条点赞很高的评论。

【有一说一,这主播以前讲得挺一般的,昨晚之后像换了个人。】

下面有人回复:

【被韩修远打通任督二脉了。】

【不,是被秦始皇夺舍了。】

【哈哈哈哈哈,祖龙上线。】

嬴政盯着“祖龙上线”四个字。

眼神微动。

祖龙。

这个称呼,他不喜欢。

太神化。

帝王可以借神名立威,却不能沉迷神名。

他退出评论区,点进收益后台。

由于视频刚起量,直接收益还少。

但涨粉很快。

原本账号粉丝四万三。

现在四万九。

几乎每刷新一次,都在变。

五万。

五万二。

五万七。

嬴政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个时代的“民心”,竟能以数字显形。

虽未必真实,却足以为势。

有势,便可借势。

正在这时,手机再次弹出消息。

韩修远。

【秦政,你发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蹭我流量?】

【我劝你适可而止。】

嬴政看了片刻,没有回。

对方又发:

【你现在这点热度,是因为我昨晚连麦。】

【没有我,谁认识你?】

嬴政终于回了。

【无你,朕亦在。】

发完,他意识到自称又漏了。

但没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

【你真疯了?】

嬴政放下手机。

没有理会。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看着那个被封禁直播七日的提示。

七日。

太久。

他不能等。

秦政记忆里,还有其他平台。

短视频平台不止一个。

直播渠道也不止一个。

既然此城门闭,那便开另一城门。

他打开电脑,下载另一个直播软件。

注册。

认证。

绑定手机号。

上传身份证。

这一套流程很繁琐。

嬴政耐着性子完成。

认证审核需要时间。

他不喜欢等待。

但现代规则如此。

他转而打开文档,开始写今晚的视频脚本。

这次标题更直接。

《六国为何必亡:因为战国已经把天下拖进了死局》

他准备把昨晚那场未说完的话,完整说一遍。

不是为辩解。

是为夺回叙事。

刚写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

咚咚。

很重。

接着是房东刘姐的声音。

“小秦?在不在?”

“我知道你在屋里,开门。”

嬴政抬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

还没到中午。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刘姐。

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身材壮实,是她弟弟。

刘姐一看见秦政额头上的伤口,先愣了一下。

“哎哟,你这头怎么回事?”

嬴政淡淡道:

“无妨。”

刘姐皱眉。

“什么无妨,都流血了。你昨晚又喝酒了吧?”

那男人往屋里瞥了一眼,语气不耐:

“姐,别废话了。赶紧说正事。”

刘姐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

“小秦,不是姐不讲情面。有人今天下午要来看房,你这边要是交不上租,我真得收房了。”

嬴政看向她。

“我说过,中午之前给你。”

男人嗤笑一声。

“你拿什么给?靠讲秦始皇?我姐给你宽限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嬴政目光缓缓移到男人脸上。

那男人本来还想继续说。

可不知为何,被这年轻人看了一眼,后背竟莫名一凉。

像是小时候偷东西被父亲抓住。

又像是站在法庭上等判。

他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看?”

嬴政没有动怒。

只是问:

“你是债主?”

男人一愣。

“什么?”

“房子是你的?”

“不是。”

“契约是与你签的?”

“也不是。”

“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嘴?”

男人脸一下涨红。

“你小子——”

刘姐赶紧拦住他。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她转头看向秦政,语气放缓:

“小秦,姐也不想闹难看。你要是真有钱,现在转吧。”

嬴政回到桌前,拿起手机。

余额仍不够。

四千加原本几百,差一千多。

他正准备把几件原主留下的设备挂到二手平台,手机忽然震动。

苏晚发来消息。

【秦老师,刚才主编看了你的账号数据,说你今天热度起来了。】

【我们想追加一个合作:今晚你能不能做一场线上直播课预热?主题就讲“秦为什么必须统一六国”。】

【我们这边可以先给你加急结算两千。】

【但有个要求,直播课要挂我们平台链接。】

嬴政看完。

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势,来了。

他回:

【可以。】

下一秒,转账到账。

两千。

嬴政打开银行账户,当着刘姐的面,把六千二转了过去。

刘姐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见到账短信,表情立刻变了。

“哎,还真转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秦,你看这事闹的。姐也是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

嬴政淡淡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催债,无错。”

刘姐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怪。

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旁边那个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嘀咕:

“有钱还拖这么久……”

嬴政看向他。

男人立刻闭嘴。

刘姐咳了一声:

“那你先忙。头上的伤记得处理一下啊,别感染了。”

门关上。

出租屋重新安静。

嬴政站在门后,垂眼看着手机余额。

只剩几百。

但房租已清。

外患暂止。

接下来,便是攻势。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刚才的视频脚本,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更快。

中午十二点二十。

第二条视频发布。

标题:

《六国为何必亡:战国不是浪漫,是普通人的地狱》

开头第一句话:

“很多人以为,秦灭六国,是一个帝王的野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六国不亡,天下会是什么样?”

发布后十分钟。

评论区开始出现第一批观众。

【来了来了,祖龙二更。】

【主播今天产量这么高?】

【这标题有点狠。】

【昨晚被韩修远锤,今天直接开大?】

【看完了,我只能说,战国真不是电视剧里的贵族公子互相争霸。】

【普通人视角这个切入点可以。】

半小时后。

播放破五万。

一小时后。

播放破二十万。

两个小时后。

平台热榜历史区第十七。

嬴政没有欣喜。

这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大的场。

下午三点四十。

另一个直播平台认证通过。

苏晚也发来了直播课链接、海报和合作说明。

直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主题:

《秦为什么必须统一六国》

嬴政看着那张海报。

海报上写着:

历史主播秦政,带你重读大秦统一逻辑。

他盯着“历史主播秦政”几个字。

片刻后,轻声道:

“秦政。”

“既借你身,便还你名。”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依然狼狈。

额角伤口干涸,头发凌乱,胡茬泛青。

这副模样,不适合登台。

哪怕这个台,只是一方屏幕。

嬴政洗净脸上的血迹,刮掉胡茬,把原主唯一一件干净的黑衬衫穿上。

衣服有些旧。

但黑色压得住气。

他坐回镜头前,打开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男人。

脸色苍白。

眼神却沉得吓人。

嬴政调整灯光。

不必太亮。

君王不需谄媚于镜头。

但要让人看清眼睛。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直播间人数:0。

八点整。

嬴政点下开播。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人数开始跳动。

一百。

五百。

两千。

八千。

一万三。

很多人是从短视频平台追来的。

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来了来了!】

【祖龙开播!】

【主播今天状态不一样啊。】

【这眼神,怎么有点吓人?】

【演的吧?】

【韩修远粉丝前来围观。】

【昨晚挨打,今晚复仇?】

嬴政看着滚动的弹幕,神色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喊欢迎。

也没有求关注、求点赞、求转发。

他只是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直播间反而更安静了些。

这种沉默有压迫感。

像殿前百官低头,等皇帝开口。

终于,嬴政抬眼。

他看向镜头。

缓缓说道:

“昨夜,有人问我,秦灭六国,是不是暴君的野心。”

弹幕刷得更快。

嬴政没有理会。

他继续道:

“今晚,我不替任何人求饶。”

“也不替任何帝王洗罪。”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像直接压到每个人面前。

“若你生在战国。”

“你的父亲被征去打仗。”

“你的兄长死在边境。”

“你的田地被诸侯反复征税。”

“你从一国逃到另一国,文字不通,货币不通,律令不通,连买一斗米都要被盘剥三次。”

“你还会觉得,六国不该亡吗?”

直播间弹幕忽然少了一瞬。

嬴政的声音冷静而缓慢。

“后世谈战国,常谈纵横,谈名将,谈公子,谈谋士。”

“可战国不是文人笔下的风雅。”

“战国,是百姓的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句道:

“秦灭六国,不是故事的开始。”

“是乱世的结束。”

直播间右上角人数猛然跳了一下。

三万二。

五万六。

八万九。

苏晚坐在启明文化的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借热点卖课的直播。

可此刻屏幕里的秦政,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历史主播。

他没有夸张的表情。

没有刻意的情绪煽动。

甚至连语速都不快。

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人脑子里。

身旁的主编也皱着眉,低声道:

“他以前是这个风格吗?”

苏晚摇头。

“不是。”

“那怎么突然变了?”

苏晚看着屏幕里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

过了几秒,才说:

“像……换了个人。”

直播还在继续。

嬴政开始讲韩国。

讲这个夹在强国之间的小国如何长期摇摆,如何在变法失败后逐渐失去独立能力。

然后讲赵国。

讲胡服骑射之后的强盛,也讲长平之后赵国再无真正翻盘的根基。

再讲魏国。

讲魏文侯时的霸业,讲人才流失,讲商鞅为何离魏入秦。

再讲楚国。

疆域辽阔,却贵族林立,内耗不断。

讲燕国的偏远与刺秦。

讲齐国的坐视天下,最后被独自围困。

他讲得不像后世学者。

更像一个站在咸阳宫舆图前,亲眼看着六国一寸寸崩塌的人。

弹幕逐渐变了。

【卧槽,第一次听战国听出窒息感。】

【他讲的不是国家争霸,是普通人怎么活不下去。】

【这比电视剧真实多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统一是历史趋势了。】

【韩修远不是说他情绪输出吗?这逻辑很硬啊。】

【别急,韩老师马上来。】

这条弹幕刚刷过去。

直播间忽然弹出提示。

【历史区创作者“韩修远”进入直播间。】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

【正主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

【韩老师快连麦!】

【昨晚没说完,今晚继续!】

嬴政看见了提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片刻后,后台弹出连麦申请。

韩修远请求连麦。

苏晚在办公室里猛地站起来。

“坏了。”

主编也变了脸色。

“不能让他接!韩修远流量太大,而且他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苏晚赶紧给秦政发消息。

【别接!】

【今天是课程直播,不适合争论!】

【稳住节奏!】

手机在桌边震动。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

他看向屏幕上的连麦申请。

昨夜,原主败在此人手上。

不是因为理不足。

而是因为势不足。

今夜,不同。

秦有函谷关。

但秦从不只守关。

嬴政移动鼠标,点下同意。

下一秒。

韩修远的画面出现在直播间右侧。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背景仍是那面书架。

只是今晚,他脸上的笑不如昨晚从容。

“秦政,又见面了。”

韩修远开口,语气平稳。

“你今晚讲得很有情绪,也很有感染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历史不是演讲比赛。”

直播间人数继续暴涨。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嬴政看着韩修远。

淡淡道:

“你昨夜已经说过。”

韩修远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很介意昨晚的事。”

嬴政道:

“朕不介意蝼蚁之声。”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弹幕疯了。

【????】

【朕???】

【他刚才说朕?】

【卧槽,真入戏了?】

【祖龙味太冲了!】

韩修远也愣了一下。

随即皱眉:

“秦政,你这样装疯卖傻没有意义。”

嬴政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韩修远,声音平静:

“你说历史不是演讲比赛。”

“那便论史。”

“你问。”

韩修远眼神一沉。

他原本是来控场的。

可秦政这三个字“你问”,直接把他推到了台前。

他若不问,就显得怯。

他若问得浅,就会被看轻。

韩修远笑意收了几分。

“好,那我问你。”

“你刚才说,秦灭六国是乱世的结束。可秦统一之后,百姓真的过得更好吗?”

“严刑峻法,徭役繁重,长城、阿房宫、骊山陵,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如果统一带来的是更重的压迫,那这个统一究竟有什么意义?”

弹幕沸腾。

【好问题!】

【这才是重点。】

【主播怎么答?】

嬴政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水。

然后才开口:

“你犯了三个错。”

韩修远眼角一跳。

“第一。”

嬴政竖起一根手指。

“你将战时之苦、建制之痛、亡国之乱,全部归于统一本身。”

“第二。”

“你将秦政之急,与秦制之效混为一谈。”

“第三。”

“你以后世安稳之身,轻判乱世求生之难。”

直播间弹幕开始变少。

不是没人发。

是很多人开始听了。

韩修远皱眉:

“说具体点。”

嬴政道:

“具体?”

他眼神微冷。

“战国末年,七国连年征伐。男子服兵,女子转输。今日赵征,明日魏征,后日楚又征。你说秦役重,那六国不征役?”

“秦法严,那六国无刑?”

“秦筑长城,那赵燕旧长城从何而来?”

“秦设郡县,收天下权于中央,你说是专制。那六国贵族世袭采邑,百姓世代受其盘剥,便是仁政?”

韩修远刚要开口。

嬴政的声音压了过去。

“朕……我问你。”

“若一个百姓,在秦地为民,他至少知道律令何在,田亩如何授,军功如何赏,犯罪如何罚。”

“若他在六国旧贵手下,他面对的是层层封君、宗族、门客、私兵。”

“你说哪个更像秩序?”

韩修远沉声道:

“可秦朝二世而亡,说明这套制度失败了。”

嬴政眼神骤冷。

“秦亡,不等于秦制亡。”

这一句出口,直播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嬴政继续道:

“大秦亡了。”

“郡县制亡了吗?”

“书同文亡了吗?”

“车同轨、度量衡亡了吗?”

“中央集权的帝国结构亡了吗?”

“后世两千年,哪个王朝真正回到了六国分封?”

韩修远脸色微变。

嬴政盯着他。

“若秦制全错,为何后世皆用?”

“若始皇只是一介暴君,为何他的制度,能压过两千年?”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

【秦亡,不等于秦制亡,这句太狠了。】

【这逻辑我服。】

【韩修远脸色变了。】

【他真的好像秦始皇在审人。】

【不是像,他就是在审。】

韩修远沉默了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

但在几十万人眼前,已经足够明显。

他立刻调整状态。

“你这还是在替帝王制度辩护。”

嬴政淡淡道:

“你还是在用一句标签逃避问题。”

韩修远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秦政,你不要偷换概念。我们讨论的是秦始皇的历史责任,不是后世制度沿革。”

嬴政看着他,忽然问:

“你读过《史记》?”

韩修远一怔,随即笑了。

“你在问一个历史博主有没有读过《史记》?”

嬴政继续问:

“读过《秦本纪》?”

“当然。”

“读过《李斯列传》?”

“当然。”

“读过《蒙恬列传》?”

韩修远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嬴政缓缓道:

“那你为何连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都不敢答。”

韩修远冷声道:

“什么问题?”

嬴政看着镜头。

也像看着两千年后的天下。

他一字一句问:

“大秦究竟亡于始皇之暴。”

“还是亡于始皇死后,中枢失序?”

韩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答啊!】

【这个问题有点要命。】

【亡于暴政和亡于继承危机,结论完全不一样。】

【韩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韩修远心里已经开始烦躁。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节奏。

昨晚的秦政还会急,会辩解,会被他牵着走。

可今晚的秦政,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太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网暴了一夜的小主播。

更像一个坐在高处的人,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韩修远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单选题。秦的灭亡,当然有复杂原因。始皇的高压统治、继承制度不完善、秦二世无能、赵高乱政、六国旧贵反扑,都是因素。”

嬴政点头。

“这句话,倒还有几分像论史。”

韩修远脸色一僵。

直播间又炸。

【哈哈哈哈哈被评价了。】

【韩老师:谢谢你认可?】

【怎么感觉辈分反过来了。】

嬴政没有笑。

“既然你知道秦亡原因复杂,为何昨夜以‘暴君’二字定论?”

韩修远眼神一沉。

嬴政继续道:

“你不是不懂。”

“你是知道复杂,却选择简单。”

“因为简单的骂名,更容易传播。”

“因为愤怒,比思考更容易卖钱。”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瞬。

韩修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政,你这是人身攻击。”

嬴政淡淡道:

“不。”

“这是论你。”

这四个字落下,像剑出鞘。

韩修远一时竟接不上话。

弹幕彻底疯了。

【论你!】

【卧槽,帝王审判感来了!】

【这不是辩论,这是升堂。】

【韩修远被打沉默了。】

【今晚历史区封神局。】

苏晚站在办公室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编盯着后台数据,声音都有些发哑。

“在线多少了?”

苏晚看了一眼。

“五十二万。”

主编沉默两秒。

“课程卖了多少?”

苏晚刷新后台。

下一刻,她倒吸一口气。

“八千三百单。”

主编瞳孔一缩。

“多少?”

“还在涨。”

直播间里,韩修远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从容。

他知道,不能继续被秦政压着打。

他必须拿出最有杀伤力的话题。

于是他说:

“好,那我们谈一个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问题。”

“焚书坑儒。”

这四个字一出,弹幕再度沸腾。

【来了来了。】

【终极问题。】

【这个看主播怎么洗。】

韩修远盯着嬴政,语气重新变得锋利:

“秦政,你一直强调要回到历史语境。那你告诉大家,焚书坑儒是不是文化浩劫?是不是思想禁锢?是不是秦始皇作为专制帝王最典型的暴行?”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刀:

“这个,你还要替他辩吗?”

嬴政看着韩修远。

那一刻,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慌乱。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深的厌倦。

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被后世问了两千年。

嬴政缓缓开口:

“你要谈焚书坑儒?”

韩修远道:

“当然。”

嬴政道:

“那先说清楚。”

“焚的是何书。”

“坑的是何人。”

直播间一静。

这一句,像一道门,被推开了。

韩修远脸色微沉。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压向镜头。

“若你说不清。”

“便不是论史。”

“是在传谣。”

秋水读书 致力于提供 晨晨小说《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章 后世之人,便是如此论朕?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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