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除了苏远一家和聋老太太尚未入座，其余住户早已聚齐。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八仙桌，三大爷依旧端坐在主位面前，面前摆着搪瓷茶缸，气氛压抑。

苏远手里拎着两张长条凳，径直走到距离八仙桌约莫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将两张凳子并排摆放，示意女儿们和自己挤一张，另一张留给聋老太太独坐。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离八仙桌最近的，自然是傻柱和许大茂。

两人原本想坐得远些避嫌，却被二大爷刘海中厉声喝止，强行按在桌前，美其名曰方便“批评教育”

贾家婆媳则紧紧贴着这两人坐下，生怕被孤立。

贾张氏一眼瞧见苏远走来，想起刚才被怼的憋屈劲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角落里，贾张氏佝偻着身子，嘴里像含着一把碎玻璃，压低嗓音恶毒地喷吐着唾沫星子。

“苏远那脸皮是城墙拐弯吧？居然还有脸来？还厚着脸皮拉着老太太一起，这是想借太后的势压人呢！也不嫌臊得慌，这种烂摊子就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他们的皮！”

她越说越起劲，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轻蔑：“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教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家子都是些腌臜货色，脏了我的耳朵。”

这番刻薄至极的嘀咕声，在这死寂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两个始作俑者许大茂和傻柱听得真真切切，连坐在八仙桌旁的三位大爷也一字不落。

三位爷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与厌恶。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范莫过于此，全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这位大妈还有闲心在这儿阴阳怪气。

明明苏远从头到尾没犯一点错，怎么到了她的嘴里，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然而，风向似乎并不站在真理这边。

许大茂和傻柱此刻正顺着杆子爬，深以为然地点着头，仿佛真的觉得苏远该被千夫所指。

就连秦淮茹也听到了婆婆的咒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鄙夷。

*“这都哪跟哪啊？”

* 秦淮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分明是那对狗男女搞出的鬼，凭什么让苏远背黑锅？婆婆这是瞎了眼还是坏透了心？”

*

可她终究不敢开口。

那张泼妇般的嘴脸一旦察觉到自己心里那点“不敬”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她只能将满腹委屈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与此同时，易中海身边的傻柱，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虽然嘴上赞同贾张氏的调调，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刚才在刘海中的 ** 下低头认错的场景，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随着院门被推开，苏远搀扶着老太太缓步走入众人的视野。

那一瞬间，傻柱的目光死死锁在老太太身上。

只见老人自然地走到苏远身侧坐下，那姿态亲昵而坚定，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护着这个孙儿，天塌下来我也顶着。

傻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恐慌窜上脊背。

*“老太太……你怎么能这样？”

* 他在心底嘶吼，*“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亲孙子？难道在你眼里，苏远比我还亲？那我算什么？算个外人吗？”

*

这种被抛弃的恐惧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慌乱地转头，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易中海的身影，渴望那位一心为公的一大爷能站出来主持公道，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眼神的支持也好。

可易中海正侧头和刘海中低声交谈，眉头紧锁，对傻柱那求救般的眼神视若无睹。

怒火与不甘瞬间烧没了理智。

傻柱认定，这一切都是苏远的错！如果不是苏远耍手段，如果不是他强行拉拢人心，老太太怎么会倒戈？一大爷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傻柱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透着股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苏家大哥嘛？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让我们大伙儿在这儿干等了这么久，您这一露面，倒是把我们这些兄弟的情分都看轻了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继续施压：

“怎么，在您眼里，三大爷的一席话不值钱，咱们四合院里几十号人的面子，还不如您那迟到几分钟的时间重要？”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苏远此举，就是公然挑衅权威，蔑视集体。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闻言，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

那些平日里就喜欢随波逐流的“墙头草”

们，瞬间找到了攻击的靶子。

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汇聚而来，像是在审视一个罪人。

苏远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层裹着糖衣的 ** 味道？

苏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满是讥诮。

那点儿拙劣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无非是想借着这茬口，给他在众人心里抹点黑，败坏名声罢了。

“怎么？不服气？”

苏远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对方软肋：“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伺候人试试？在这儿当个只会动嘴皮子的酸秀才，除了说风凉话，你还能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势逼人：“还有，轮得到你教我做事？你家住海边啊，管得这么宽！我眼里有没有你，关你屁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骂得酣畅淋漓。

傻柱站在原地，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咆哮，但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理取闹！强词夺理！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刚才的冲动，可更让他绝望的是周围人的反应。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院居民，此刻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还对他抱有好感的邻居们，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毕竟苏远说得在理，他傻柱凭什么指手画脚？人家苏远给聋老太太送饭，那是孝道，是情分，轮不到外人置喙。

风向，彻底逆转了。

高坐在正屋门口的聋老太太，手里转着两枚核桃，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傻柱那点小心思，在她眼里就像玻璃一样透明。

“闭嘴！”

一声厉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聋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地面，目光如电般射向傻柱：“混账东西！你嘴里没个把门的，就不知道嚼舌根有多毒吗？”

她冷冷地盯着傻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苏远给我做点吃食，那是心疼我老了牙口不好。

怎么，轮到你这假惺惺的东西身上，你就酸了？还是说，你想抢这个活儿装孝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聋老太太深知易中海对傻柱的栽培用心，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看清了某些人的虚伪。

既然傻柱不懂感恩，还要反咬一口，那这层窗户纸，干脆捅破得了。

在大院里，聋老太太的地位超然，连几位大爷都要敬她三分。

她这一开口，等于给傻柱判了 ** 。

“真是不要脸！”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随即群情激愤。

“傻柱，这事儿明明是你心眼小！苏远给老太太做饭，那是真孝顺，你呢？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关键时刻连个菜都不舍得端出来！”

“就是！就知道搞面子工程，真到了时候，全露馅了！”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将傻柱淹没在羞耻的泥沼里。

他想辩解，想说 ** ，可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充满鄙夷的脸，再看看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聋老太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喘息。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早就掀桌子骂街了。

但今天不一样。

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他成了孤家寡人。

人群后方，何雨水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看着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傻哥，如今被众人围剿，狼狈不堪，她气得眼眶发红，泪水在打转。

哥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

怎么会被人误会成这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远，正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那股郁结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老太太这次倒是难得地狠辣，撕破了脸皮，一点余地都没留。

不远处的八仙桌旁，三大爷依旧端着架子，一言不发。

老太太都发话了，他们若是再多嘴，那就是越界，是自找难看。

至于贾张氏，她本来想插两句嘴拱火，可余光瞥见苏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周围同情的目光，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次在后院被怼得狗血淋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当着全院人的面再被羞辱一次，她的老脸往哪搁？

最终，贾张氏只能讪讪地闭上嘴，缩回了脑袋。

易中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家里这位祖宗，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行了张氏，闲话少叙，正事要紧。”

易中海眉头紧锁，对着贾家方向压了压手掌。

他对贾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但碍于情面，只能继续做那和稀泥的功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示意会场安静。

角落里的苏远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

他看着易中海这副护短的模样，心底不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