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书禾6 · 3315 字 · 约 8 分钟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股浓郁鲜香顺着风钻进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又像是耳光,一巴掌扇在他这个当家长的脸上。
“这苏远是故意的!”
刘海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做这么香的鱼,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存心馋死我们邻居!”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冲过去把苏远家的锅盖掀开看看。
一家人围着这点可怜的咸菜米汤,刚才那点因有鸡蛋而升起的喜悦,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击得粉碎。
角落里,刘光福兄弟俩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正处在暴怒的边缘,他们若是敢露出一丝馋相,恐怕连最后的窝头都保不住。
母亲二大妈也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稀饭,眼神空洞,不敢接丈夫的话茬。
刘海中扫视了一圈,见两个儿子像个闷葫芦,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受这份罪,这几个孩子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
与此同时,前院的阎家却是一派祥和景象。
虽然清贫,但阎埠贵手里捧着那条刚出锅、只有七两重的鱼,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为了这条鱼,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甚至把其他小鱼做成咸鱼留作口粮,只为今天能沾一点荤腥的光。
“老头子,快端上来吧。”
三大妈端着咸菜和窝窝头跟在后头,看着老伴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随着鱼盘上桌,阎家三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鱼,感叹道:“真香啊!咱家多久没吃过鱼了?多亏苏远哥,不然咱们哪能尝到这滋味。”
阎解娣更是馋虫被彻底勾起,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催促:“爸,什么时候开饭呀?我都快饿晕了。”
阎埠贵并没有立刻动筷。
他端起鱼盘,神色严肃地看着儿女们:“咱们家讲究个公平。
这鱼不多,不能让你们吃独食。
一人分一点,细水长流,不然一口吃下去,后面就没得吃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分配鱼肉。
这一次,一向精明的阎解成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父亲手中的动作,生怕漏掉一点点肉星。
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掰开硬邦邦的窝窝头,小心翼翼地蘸取盘底那一层薄薄的汤汁,再配上那一丁点鱼肉。
虽说是穷酸吃法,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满足。
然而,就在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之时,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诱人的香气,如同幽灵般穿透了院墙,强势地侵入了他们的鼻腔。
阎埠贵的动作僵住了。
那味道太熟悉了,也太嚣张了。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苏远家那边传来的。
换作以前,阎埠贵可能会抱怨几句,觉得苏远这是在炫耀,是在恶心人。
但此刻,看着手里仅剩的一点点鱼肉,想起这条鱼背后苏远给的“机会”
,他到嘴边的埋怨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能默默低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一股浓郁的酱香顺着风飘进四合院,瞬间勾住了阎家三兄妹的魂。
他们手里的窝头刚举到嘴边,动作便齐刷刷地顿住,鼻尖不住地耸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空气某处,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美味。
阎埠贵见状,脸上的肉抖了抖,强行挤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试图维持作为一家之主的体面:“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吸溜什么吸溜!咱们家不也吃鱼吗?苏远那小子做的,顶多也就是调料放得足了些,闻着是香那么一丢丢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算计:“哼,等他反应过来咱们跟他关系铁,指不定还能赏口咸鱼汤喝呢!”
话虽这么说,可阎埠贵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是真馋,但更想靠着这香味,把苏远这根大腿抱紧点。
得了“圣旨”
的阎解成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稀饭,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跟苏远处好交情,别说咸鱼,就是红烧肉也能蹭上几块!
……
与此同时,厨房灶台旁,傻柱正对着镜子疯狂整理发型。
今天是去见秦京茹的大日子,必须得支棱起来。
他手里攥着梳子,嘴里哼着小曲儿,恨不得把自己每一根头发都捋顺了再出门。
突然,一阵霸道至极的香气撞入鼻腔。
那是红烧鱼特有的鲜甜与酱香混合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傻柱的喉管。
梳子“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傻柱猛地转过头,鼻子剧烈抽动了两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味道……苏远什么时候开窍了?怎么比他妈做的还冲鼻?”
作为自诩大厨的男人,他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挑战。
他下意识地将这股香气归结为外物的作用:“肯定是用了什么秘制酱料!不然凭什么这么香?哼,不过是多了瓶酱而已,要是给我用,我做的肯定比他还嫩!”
然而,理智越是说服自己,胃里的馋虫就越是疯狂叫嚣。
喉结上下滚动,唾液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泛滥。
傻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扭曲,那种想吃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感,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吃吃吃!吃个屁!”
他终于崩溃,一把抓起筷子摔在案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吃了!再闻下去我非疯了不可!赶紧收拾干净,秦京茹还在等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勾魂摄魄的鱼香,重新拿起梳子,嘴里又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只是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躁。
隔壁院里,许大茂也在做同样的事——刮胡子、梳头、喷花露水。
两个男人隔着墙壁,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约会备战,只盼着那位来自乡下的姑娘能多看自己一眼。
……
贾家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秦淮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白菜进了屋,旁边摆着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
为了迎接秦京茹进城,她特意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条白菜,希望能给妹妹留个好印象。
门帘刚掀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奶奶!妈!”
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一窝蜂地挤进门,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闻到没?大院里谁家炖鱼呢?那味儿太绝了!”
小家伙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他委屈巴巴地抱住秦淮茹的胳膊摇晃:“妈,我也要吃鱼!我要吃那个香的!”
一旁的小当和槐花也不甘示弱,拍着手跳脚:“妈,我们也想吃!咱们家多久没见荤腥了?你就弄点呗!”
秦淮茹端着菜盆的手僵在半空,头疼欲裂。
刚才她还庆幸棒梗出去玩了,没想到回来直接带了俩“吞金兽”
来要鱼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菜盆重重放在桌上:“吃什么吃!家里哪来的鱼?只有窝窝头和咸菜!爱吃不吃,不吃饿肚子!”
“你们一个个就知道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话音未落,坐在炕头的贾张氏猛地坐起身。
这位老太太护犊子到了极点,一见宝贝孙子受委屈,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秦淮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个败家娘们,敢这么跟我孙子说话?是不是皮痒了?!”
刺耳的指责声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骂棒梗做什么?还不都是你没本事!”
贾张氏唾沫横飞,指着秦淮茹的鼻子,“要是你有能耐,咱们至于连口鱼汤都喝不上吗?”
“就是,真是扫把星!连苏远那点东西都借不来,废物一个!”
话音未落,贾张氏那张刻薄又扭曲的脸瞬间柔和下来,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棒梗,眼神里满是虚假的慈爱:“乖孙别怕,奶奶一定给你弄到鱼吃。”
紧接着,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转向秦淮茹,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借!等苏远一家子吃饱喝足了,咱们连渣都捞不着!”
若不是自己嘴笨碰了一鼻子灰,她早就亲自去了,哪轮得到这个晦气儿子媳妇折腾。
棒梗被这阵争吵吵得耳朵嗡嗡作响,鼻尖萦绕着的淡淡鱼香更是勾起了他骨子里的贪欲。
他顺势往地上一躺,手脚并用地撒起泼来,哭声凄厉:
“又是苏家那个死丫头家的!奶奶、妈,你们怎么不去抢啊?留给苏远吃什么?万一他女儿吃撑了,回头把我打残废了怎么办?”
“我不管!我就要吃鱼!今天要是吃不到,我就绝食!我看你们今晚谁睡得着!”
这无赖做派,简直是他奶奶的亲儿子版,一点没遗传错。
槐花和小当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贾张氏见状,怒火更甚,指着秦淮茹吼道:“还不快去!要是饿坏了我大孙子,有你好看的!”
说着,她伸手去拽地上的棒梗,想把他拉起来吃饭。
可棒梗像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地上,非鱼不吃。
秦淮茹积压已久的烦躁终于爆发,冷着脸反驳道:“他不吃不吃饭,关我什么事?您让我去借,妈,您忘了?我去过,别人也去过。
一大爷、二大爷那些老脸面厚的都没借到,您觉得我去就能借来?”
“有本事您自己去借,我不伺候!”
说完,她懒得再看地上装死的棒梗,转头招呼另外两个孩子:“小当,槐花,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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