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战后3

瑞驰，深木据点。

这里是瑞驰的最北端，群山像犬齿般交错，将这片诺德古墓藏在喉咙深处。

瑞驰国王迈德纳奇带着弃誓者们的残余武装躲在这里积蓄力量，以图恢复。

寒气从石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陈年腐土和死人骨头的味道。

迈德纳奇把最后一口杜松子酒倒进喉咙，酒液辛辣，像是在烧灼他的食道。他把空的羊角杯扔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曾是某个诺德无名战士的坟墓，现在是他的寝宫。

墓室的入口处，一道扭曲的阴影被火把拉长，投射在石壁上。

一个乌鸦鬼婆走了进来：“龙裔死了。”

迈德纳奇的动作停了。

随后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张布满恶意的乌鸦脸。

“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折磨之魂杀了他，我看到了，嘎嘎。”

迈德纳奇不敢置信：“你说……折磨之魂把那个龙裔杀了？”

乌鸦鬼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那声音让墓室里的火把都跟着摇曳起来。

“是的，是的。”她尖叫道，“你听见外面的雨了吗？那是凯娜在哭泣呢。”

迈德纳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然后，一个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墓室里回荡，“不愧是折磨之魂！不愧是祂！”

“不行，我要给祂磕一个！”

他说做就做，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锁定在一块半人高的墓石上。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用血淋淋的手在冰冷的石头上画了两根交叉的羊角。

那是莫拉格·巴尔在瑞驰人信仰中的符号。

然后他跪了下去。

砰！砰！砰！

折磨之魂，这个名字过去只会让他联想到无尽的痛苦和最纯粹的恶意。瑞驰人信奉祂，因为祂教导他们忍受苦难，虽然那些苦难十有八九就是祂亲手制造的。

迈德纳奇从不喜欢这位魔神，祂的领域里只有背叛、奴役和酷刑，太过邪恶，太过肮脏。

但现在，迈德纳奇恨不得把祂的雕像立满整个瑞驰，日夜膜拜。

‘抱歉，伟大的折磨之魂，以前是我对您有误解。’他一边磕头一边想，‘现在我才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好灵魂。’

银血家族最大的靠山死了，被二号塔洛斯吓得不敢反抗的瑞驰人终于可以再次起事。

大事可成。

瑞驰可复。

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他却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带着一脸笑容，走出了自己的“寝宫”。

他沿着墓穴里七拐八歪的通道前进，很快来到主墓室的入口。

一具由灰烬构成的人形正跪在地上，它的形态很不稳定，像一团聚集起来的灰烬旋风。它的双手插进一具倒在地上的尸鬼胸膛，灰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手臂向尸体蔓延，被灰烬包裹的尸鬼则迅速他吞噬。

弃誓者们像工蚁一样进进出出，不断地拖来更多的尸体，献给那灰烬人。

娜米拉的女祭司爱欧拉站在一旁，低声吟诵着对黑暗之魂的赞美之词。

灰烬人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娜米拉之戒，黑暗之魂的神器，它能让佩戴者通过吞噬死者的血肉来获取力量。

娜米拉，瑞驰信仰中是黑暗之魂、终结之魂、重生之魂，精神世界的主宰，祂给了人类之魂洛克（洛克汗）一块虚空，让其创造世界，才有了这个世界的诞生。

迈德纳奇穿过忙碌的弃誓者，走到那灰烬人形的跟前。

“龙裔被折磨之魂杀了，灰烬之王。”

吞噬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团灰烬沉默地抬起头，构成它身体的粒子开始飞速旋转、凝聚。灰烬收缩，皮肤、肌肉、骨骼在虚空中重塑，最终，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瑞驰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红鹰。

他对瑞驰人的爱，让他再一次从死亡中归来，继续为瑞驰人的命运抗争。娜米拉赐予了他戒指，允许他用尸体重塑自己的肉身。

他曾为了从龙的暴政下恢复瑞驰人的寿命而死，死后又以灰烬的形态重生。

这事迹与诺德传说中的灰烬之王武夫哈斯何其相似，因此，这里的弃誓者残部将他尊为瑞驰人的“灰烬之王”。

就像诺德人会无条件地追随龙裔；瑞驰人，只要红鹰振臂一呼，每一个瑞驰人都会拿起武器追随他，因为他是瑞驰反抗精神的化身。

红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低语。

“龙裔……死了……”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龙裔……死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大，但这一次，主墓室里所有的弃誓者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全都转过头，看着他们的灰烬之王。

下一秒，红鹰刚刚凝聚成形的身体“轰”的一声炸开，重新化为一团狂暴的灰烬旋风，直冲墓室顶部，在那里疯狂地盘旋。

“龙裔死了！龙裔死了！”他疯狂地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不甘：“啊！啊！龙裔死了！龙裔死了！”

弃誓者们都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这是好事啊……

但灰烬之王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红鹰的怒吼还在继续。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准备了半辈子决斗的战士，在决斗当天被告知对手出门时被马撞死了。

他预想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他设想的未来是，他吞噬掉整个瑞驰所有的尸体，无论是诺德入侵者的，还是古代先祖的，他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然后，他会向那个“龙裔”发起一场复仇之战。

那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双方会在天空下苦战数日，打到山崩地裂。最终，以他的胜利为终结。

龙裔会灰溜溜地带着他的诺德同胞滚出瑞驰的土地。

甚至，如果那个龙裔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瑞驰的独立，然后把救世主的皮革、破法者还给他，他也不是不能考虑和他并肩作战，去对抗那头叫奥杜因的世界吞噬者。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那个龙裔，他命中注定的对手，他复仇的目标，死了。

死在了别人的手里。

这让他如何甘心！

爱欧拉试图上前安抚，“红鹰，你冷静……”

“我们出去。”迈德纳奇伸手拦住了她，“让灰烬之王自己发泄一会儿吧。”

虽然被龙裔杀了两次的痛苦他没感受过，但被镇压了两次起义的他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迈德纳奇带着所有人退出了主墓室，关上门，将嘶吼隔绝在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天，也许更长。墓室里那野兽般的嘶吼终于渐渐平息。

沉重的石门被从里面推开。

红鹰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已经重新凝聚，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先前歇斯底里的痕迹。

他扫视着门外等候的众人，“让我们收复瑞驰吧。”

“哦！”沉寂被瞬间点燃，所有弃誓者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兴奋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