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历史重演

果然，人是需要互帮互助的。

夜影搭了把手，裴沐沐就轻松了很多。

给这么大高个的雄性上药缠绷带，真是个体力活。

她舒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火堆上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汤。

“那个……”裴沐沐指了指陶锅，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夜影，“羊汤可以给他喝一碗吗？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夜影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裴沐沐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她们离得这么近。

“喝点肉汤可能会好得快一点。”她又补了一句。

夜影抬起头，他想起以前的白木木。

那个白木木想要什么东西，从来不会问，不会商量，更不会用这种试探的语气。她只会直接上手拿。如果拿不到，她就闹，就哭，就搬出大族长，用最激烈的情绪逼迫所有人就范。

可现在，她居然会问他的意见。

“这猎物本来就是你的。”

夜影别过脸，声音淡得像没说过话一样。

裴沐沐唇角立刻浮现出笑意，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突然绽开的第一朵花，明亮而真诚。

“谢谢！”

她一边道谢，一边就要作势去盛汤。

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去。”

夜影的声音简短得像命令，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裴沐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夜影的目光落在陶锅上，落在那些翻滚的羊骨上，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就是不看她的脸。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让这个踉踉跄跄的雌性打翻他好不容易炖出来的肉骨汤。

仅此而已。

“谢谢！”裴沐沐

夜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乱了。

他端起盛好的羊汤，走到石床边，在流浪兽身边坐下。

夜影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让他半坐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把碗凑到他嘴边。

汤刚碰到木乃伊的嘴唇，那一直昏迷不醒的木乃伊突然瑟缩了一下。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非常吃力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烫！”裴沐沐忍不住喊了一声。“我来吧……”

她觉得这种伺候病人的活儿，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尤其是男人——跟缺心眼一样。

夜影愣了片刻。

他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眉头微微蹙起。

不置可否之际，裴沐沐已经自然又大方地把羊汤端了过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左手稳稳地托住碗底，右手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不锈钢勺子，舀了半勺汤，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白色的水蒸气在她唇边散开，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把勺子递到夜影面前。

“把他嘴掰开。”她吩咐道。

夜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认真地照做了。

裴沐沐看准时机，一勺汤递了过去。

那琥珀色的汤汁顺着木乃伊的嘴角流进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裴沐沐的眼睛一亮，转过头对着夜影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小弧度。

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还是姐厉害吧？

夜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依然稳稳地托着木乃伊的后脑勺，配合着她的节奏。

裴沐沐也不扫兴，接着一勺一勺地喂。偶尔还会特意从碗底捞一些炖得烂烂的肉糜，用勺背碾碎，混在汤里灌进去。

夜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轻轻吹气时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她因为手臂酸了而不自觉地甩了甩手腕的样子。

“兽人的恢复能力都很好。”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冷的，硬硬的。“他死不了。”

“那就太好了！我昨天还担心他撑不过来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舀了一勺汤，继续往木乃伊嘴里送。

夜影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疼，但就是硌得慌。

“那他现在这个状态，”裴沐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大概还要多久才能醒啊？”

她可是要走的人啊，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病号。。

“我看他伤口的恢复速度。”夜影语气平淡，“大约两三天吧。”

“两三天！”裴沐沐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她还以为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呢！

“只有你才爱撒谎。”夜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责怨。

“呃——”

裴沐沐被怼得语塞。“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夜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失忆了？”

他突然问，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厌恶和嫌弃，反而带着一丝——期许。

“嗯，真的。”好吧，她又撒谎了

夜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是不是有空间异能？”他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

裴沐沐早知道这些事瞒不住。

从她在夜影面前从空间里拿出那些东西开始，她就知道迟早会被问。她没有犹豫，坦然地点头。

“嗯，是的。刚觉醒不久。”

夜影心里平和了些。

“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裴沐沐不答反问：“空间异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那倒不是。”夜影顿了顿，“只是最普通的异能。”

裴沐沐吁了口气，心里祈祷他最好别再问下去了。

“你空间里这些奇怪的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夜影还是问了。

裴沐沐的脑袋在飞速运转。她不能说是从现代世界带来的——这可能很难接受。

“觉醒的时候就有。”她有点心虚，不敢看夜影的眼睛。

“嗯。”

夜影竟然没有追问。

“有些雌性觉醒空间的时候，会获得一些兽神赠与的礼物。”他淡淡地说，“一般都是食物。”

还有这种事儿？

裴沐沐惊喜得差点笑出声来。她误打误撞，居然对上了兽世大陆的“常识”？刚才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全身的疼就更明显了。

还有这一身的酸臭味。

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气定神闲地跟她待这么久的——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我想……洗个澡。”

裴沐沐看着夜影，她虽然喜欢什么事都靠自己，但眼前这状况显然不是逞强的时候。“哪里可以洗澡？”

夜影身子一怔。

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今天早上那一幕——雪白的背，纤细的腰，还有她惊慌失措时捂住胸口的样子。

“天黑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冷。

裴沐沐明白了。

洗澡的地方得出门。大概是小池塘之类的地方吧。露天的那种。大晚上的，不太适合出门。

“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出去一下。”夜影突然站起来。

他没等裴沐沐应一句，脚下像生了风一般就出去了。

裴沐沐看着那突然消失的身影，到底也没太过震惊。

她摸了摸小狐狸。

裴沐沐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触到那薄薄的、软软的绒毛时，小狐狸的耳朵轻轻颤了颤，往她掌心里贴了贴。

居然比刚才的状态好了一点。

看来云南白药还是管用的。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又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呕——”

又是一阵干呕。

不行了。这味道她实在受不了了。

既然不能出门洗澡，那她烧点热水，擦擦身子总是可以的吧？反正夜影刚出去，山洞里就她和狗子，没人会看见。

可是——

裴沐沐看着火堆上那口陶锅，犯起了愁。

锅里面炖着羊汤，她就这么一个锅，总不能把羊汤倒掉吧？太浪费了。

算了，先喝一碗羊汤补补力气，然后用冷水对付一下吧。

裴沐沐脑子还在想，人已经走到了陶锅前面。

她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不锈钢碗，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满脸嫌弃。

“没放盐！”

裴沐沐赶紧从空间里掏盐，抖了一些进锅里，又用长柄勺搅了搅。

再盛一碗。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虽然膻味还是很重，但至少有了咸味，好喝多了。她闭着眼睛，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整碗。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她觉得比刚醒的时候好了许多。

“呼——”

她长出一口气，放下碗，拿起那个陶盆，去山洞最深处的小水坑打了满满一盆水。

还是那个半人高的隔断石台。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下——洞口没有脚步声，夜影应该还没回来。动作得快一点。

她把酸臭的衣服脱下来。

她用毛巾蘸了水，拧干，小心翼翼地擦着身体。

冷水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还是不舒服的。

掌心的伤口沾了水，疼得更厉害了。手在发抖，但动作不敢停。

她怕夜影突然回来，早上才被看了，晚上再被看就太社死了。

石床上，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它趴在被窝边缘，穿过那半人高的隔断石，直直地看向那道雪白的身影。

它看着她扬起头时如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看着她弯腰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看着她因为够不到后背而费力地扭动身体时，那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还有那一身的伤……

小狐狸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是起了一层薄雾。

它把脑袋又缩回了被子里，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紧紧地缠在自己身上。

——

“你……”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尴尬地卡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裴沐沐猛地转过头——

夜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陶缸，那陶缸足有半人高。

他就那样站在洞口，像一块被雷劈中的石头，一动也不动。

裴沐沐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整个人缩到隔断石后面，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盯着夜影。

“你——转过去！”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一丝被吓到的颤抖。

夜影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像在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巨大的陶缸在他肩上晃了一下，里面的水泼出来一些，洒在地上，溅湿了他的脚背。

他突然现出的狼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