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各自入眠

这突来的变故让两个雄性都愣了神。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千璇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一丝困惑。

“你也不知道！”

九尾狐族是以智慧着称的，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千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里盘算着一个可能。

那个可能像一颗种子，埋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刚刚冒出了一点点嫩芽。他不敢确认——因为如果那个可能是真的，那将颠覆他对这个世界雌性的一些认知。

“先不探究这个了。”千璇收回思绪，尾巴尖上的红光又在裴沐沐的手上扫了两下才收回去。

“好在她身上的伤不是很重。”夜影只是很随意地说了句，但说完之后，他马上就接收到了千璇那带着杀意的凌厉目光。

夜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怎么知道裴沐沐身上伤不重的？

他今天看到裴沐沐洗澡的时候，她那雪白的身体上的伤口。背上的、胸口的，腰上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夜影突然有些心虚。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白木木是他名义上的伴侣。虽然他不想要这个身份，虽然他想尽办法要摆脱这个契约，但他现在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兽夫。

一个雄性看自己雌性的身体，怎么了？

夜影把这个理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终于迎上千璇的目光，那心虚的神色已经从他的脸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然。

千璇看了他两秒，收回了凌厉的眼神。

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贪狼部落有人出卖了她的行踪。”千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了，“我们是被流浪鸟兽人掳走才弄成这样的。”

夜影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是谁？”

“四阶兽人。”千璇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贪狼部落应该没几个吧，自己去查。”

夜影受不了他这说话的语气。

“我为什么要去查？”

虽然不用他说他也会去——这种恶劣行径绝对不允许出现在贪狼部落里。但那是他自己要去的，不是被这只狐狸命令着去的。

千璇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笑意。

“你惹来的麻烦，当然要你去处理。”

夜影听明白了。

他眸子冷了几分，她是因为他才出的事。

“我明天去查。”他的声音很低，却狠厉。

下一刻，他又看了看裴沐沐——她睡得正香，对两个雄性之间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一无所知。

“她为什么不说？”夜影问。裴沐沐除了问过一句银发兽人，没提过一句关于鸟兽人掳走她的事情。

“她大概不想惹麻烦。”

“惹麻烦？”

夜影沉默了。

白木木怎么可能受了委屈不声不响？她是吃了一点亏都会闹得整个部落都知道的人。可现在——有人把她卖给了流浪兽，她差点死了，她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这不像是白木木。

或者说——这不像是“以前”的白木木。

失忆真的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吗！夜影震惊。

“那悬崖上有个七阶流浪兽。”

千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轻轻揉了揉眉心，修长的手指在眉间按了按，像是在驱赶某种挥之不去的困倦。银色的长发从他的肩侧滑落，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七阶！”

夜影心下一惊。

七阶流浪兽——那是什么概念？整个贪狼部落，阶位最高的就是大族长，六阶雪域苍狼。而七阶，比大族长还高一阶。一个七阶流浪兽如果对贪狼部落发起攻击，整个部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对部落来讲，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既然上古神兽都出现在这里了，七阶流浪兽也就不奇怪了。”

千璇勾了勾唇，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半眯着眼睛，慢慢躺到了裴沐沐身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叶飘向水面，小心翼翼地在裴沐沐肩侧找到了一个位置。

他靠得很近。

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能碰到她的发丝，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势——亲昵得像一对相拥而眠的恋人。

夜影心底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根刺扎在心口上，不疼，但硌得慌。

“她要找的银发兽人……”夜影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生硬。“是你吗？”

千璇扯了扯唇角，眸中露出一丝狡黠。“你猜……”

夜影压住心底陡然升起的怒意。不想再继续和这只狡猾狐狸的谈话了。

他走到石床的另一边。

那里，裴沐沐为他准备的枕头和毯子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处。

夜影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东西，心底翻涌起一股从来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从来没有人给他准备过这些东西。

他是大族长捡来的，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狩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不需要别人照顾，也不习惯被人照顾。

可这个雌性，这个他昨天还想一掌劈死的雌性，却悄悄地给他准备了枕头和毯子。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了那毯子上的小花。指尖触到的棉布柔软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味。

那被子上还有……白木木身上的味道。

“去洗洗吧。”千璇慵懒低沉的声音从石床的另一端传来，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上。

“别弄脏了她的东西。”

夜影眼神如刀，侧眼望向千泫。

千璇眯着眼睛，靠在裴沐沐肩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她枕边，和她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他的唇角挂着一抹餍足的笑意。

那样子瞧着十分欠抽。

夜影沉默了许久，才站起身，像一道闪电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洞口。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夜影回来了。

他的头发半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清凉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干净而清冷。

他手里抱了一张巨大的白老虎兽皮。

那虎皮足有两米长、一米五宽，毛色雪白，上面有黑色的条纹，每一根毛发都柔软而有光泽。

这是夜影最珍贵的战利品之一。

现在，他把它铺在了石床上。

在自己的那一侧，在裴沐沐给他留出的那片“区域”里，他把那张巨大的白老虎兽皮展开，毛面朝上，整整齐齐地铺好。虎皮的毛很长很密，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柔软。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虎皮的绒毛轻轻托住他的身体，柔软而温暖。他躺在花朵抱枕上，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那条橙色带小花的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自己身上。

毯子很轻，很软，带着那股让他心慌又让他安心的香味。

那属于白木沐身上的清香味，就这样持续不断地萦绕在他身边，萦绕在他的鼻尖，萦绕在他每一个呼吸之间。

他侧过头，越过中间那个一动不动的流浪兽，看向石床的另一端——

裴沐沐侧躺着，脸朝着另一个方向，那只白色的小狐狸蜷在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尾巴缠着她的手腕，睡得同样安稳。

夜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那条橙色的毯子拉到下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安宁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