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别着急，我一直都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让裴沐沐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时的狂跳。她的胸腔里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肋骨，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一步一步靠近他，步子因急切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小跑。

月光下，他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疼痛，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柔的，安静的，像月光本身。

裴沐沐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天空中挣扎时早已踢掉的鞋子。

裹着薄薄纱布的脚急切地踩在碎石地上，石子硌着脚心，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但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男人下一秒就不见了。

但太着急果然不会顺利。

她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在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前倾，整个人像一座倒塌的塔一样往前扑去。

手臂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保持平衡，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想这下子应该会摔个狗啃泥了。

下一秒，她扑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不是摔在地上，而是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接住她的怀抱好像也没什么力气。她扑进去的时候，那身体就跟着她一起往后跌坐了下去——不是被她的重量压倒的，更像是本来就站不稳，她的冲击只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在倒下去的时候，用手臂护住了她的腰，用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用身体垫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怀抱温柔又安全。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像雪松又像月光的气息。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不紧不松，像一张恰到好处的网，把她稳稳托住。

裴沐沐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繁乱而微弱的心跳。

意识到距离太近，裴沐沐手掌撑在他胸口两侧，手臂用力，把身体从他身上撑起来。然后她抬起头——

一抬头就撞进了千璇温柔得能融化冰河的璀璨眼眸中。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

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挂着狼狈，眼睛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微微泛红。

四目相对。

裴沐沐有一瞬间的失神。

世界安静了。风停了，月光停了，连心跳都停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几秒后，还是千璇温柔一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时光。

“你别着急。”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耐心。“你想问什么，我一直在这里。”

裴沐沐回过神，脸颊腾地红了。

这男人长得也太犯规了些。

她赶紧站起来，顺便也把他扶起来。

这一站起来，裴沐沐才发现——他收了好看的尾巴，个子很高，她才到他胸口的位置。

终于可以以这个角度看他了。

千璇低头，看着眼前的裴沐沐。她的脸蛋因为刚才的尴尬有点红，在月光下格外好看。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每眨一下，就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裴沐沐抬起头，虔诚而郑重地问道：“请问，银发兽人分布在这个世界的哪些地方？”

千璇看着她。“你在找人。”

这句话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裴沐沐疯狂地点头。

“嗯嗯嗯。”她的声音又轻又急，眼睛瞬间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找我的爸爸，也就是……你们说的阿父！”

不知道为什么，裴沐沐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任。

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说出了她来的真正目的。

“阿父？”千璇的表情突然变得好怪。

他想起了上次裴沐沐高空坠落昏迷前喊的那一声“爸爸”。他还为此困惑了很久——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她的阿父，是一个银发兽人。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居然认为……

“你能告诉我吗？”裴沐沐期待地望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千璇刚要开口，突然，他的眉心一拧。

“有人来了!”

他伸手，一把将裴沐沐拉到身后。

那动作很快，快到裴沐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只有力的手拽着胳膊，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被塞到了他的背后。

他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斜坡之处。

裴沐沐也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野兽奔跑时发出的吼叫声从山坡下面传上来，还有那刚才还如萤火虫一般的火把，此刻有一种火光冲天的感觉。

距离变近了，光点在迅速放大。

野兽的吼叫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杀意的，像从地狱深处翻涌上来的咆哮。

那吼叫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近到裴沐沐觉得那声音仿佛要在下一刻撕碎她。

是刚才那一拨“强盗”来了。

下一刻，斜坡的顶端突然翻上来一只巨大的野猪。

那野猪的体型大得像一辆三轮车，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

接着是两只鬣狗并行而来。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鬣狗大出整整一倍，皮毛是肮脏的灰褐色，上面沾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迹。嘴巴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带着黄色牙垢的獠牙，涎水从牙缝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接着是一只眼神凌厉的花豹。

那花豹的皮毛是金黄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在月光下像一件华丽的战袍。

这四头野兽带着纯天然的杀意，像死神降临一般，突然就扑到了千璇和裴沐沐面前。它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裴沐沐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恶臭。

它们宣战一般吼叫了一声。

那吼叫声震耳欲聋，裴沐沐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身体往后缩了缩。

吼叫声落下之后，手持火把的两个雄性兽人也慢慢爬上了洞口。

“把食物和雌性交出来！”为首的兽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的目光扫过千璇——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到了千璇身后的裴沐沐身上。

那目光变得贪婪。

千璇侧了侧身，把裴沐沐整个人都挡在了身后。

四头野兽和两个兽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然后，那四只野兽突然扑向千璇。

四个方向，四种攻击方式，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那两个雄性兽人则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裴沐沐的岩洞。

很明显，野兽是冲着千璇来的，兽人是去洞穴搜寻食物的。两拨人丝毫不拖沓，立刻动手。

裴沐沐从他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四只野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偶尔碰到他身体时，似乎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几只猛兽猛地扑过来。

裴沐沐心底又害怕又绝望。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千璇后背的衣服，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身前的人突然上前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大，但很稳。

他的身体从裴沐沐面前移开，完全暴露在了四只野兽的攻击范围内。眼中红光乍现——不是那种温柔的、治愈的红光，而是一种暴烈的、像岩浆一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红光。

那红光从他的眼睛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包裹着，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那光晕在他身体表面跳动、流转、膨胀，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就在那四只猛兽快要扑到跟前时——

那红光随着千璇衣袖一挥，像一道巨大的红色气浪，从他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轰——”的一声。

四只野兽被掀飞了。

野猪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砰”的一声顺着斜坡往下滚，一路碾碎了无数碎石和枯草。

鬣狗和花豹也没好到哪儿去，它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然后“轰隆隆”地滚到了斜坡下面。

裴沐沐看得目瞪口呆。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还没来得及感谢身前的人——

千璇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身体突然往前一倾，手捂住了心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也软软地站不稳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柳树，前后摇晃着，随时都可能倒下。

裴沐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她的手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他的腰，把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他靠在她身上，勉强站稳了。

“你没事吧！”裴沐沐慌乱又着急地问。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怕。

怕他倒下去，怕他再也站不起来。

千璇看着她着急的模样。

唇角慢慢地、艰难地往上扬了扬，扯出一个温柔的、安抚的笑容。

“没事。”

裴沐沐才不相信他没事。她又不傻。

“你别再动了！”

裴沐沐做了个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把千璇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放下来，直到确认他可以自己站稳。

然后她飞快地往前跑了几步，靠近斜坡边缘，往下看。

四头被掀翻了的野兽正在往斜坡上爬。

洞穴里，那两个强盗兽人正在翻找。

这一切情况都不太好。

“你快走！”裴沐沐对着千璇喊道。

“他们只是想抓我，不是想杀我。”

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急急的，像两团燃烧的小火焰。

“但你不走，一定会死！”

月光下，她站在他面前，赤着脚，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灰和血。她的样子狼狈极了，像一只刚从暴风雨里逃出来的小麻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坚定得像两颗永远明亮的星星。

千璇心里又酸涩又幸福，又无比心疼。

“我不会死的……”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

因为你。

这三个字他没有说。

他只是换成了温柔的眼神，痴痴地看着她，像看着世界上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