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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兽世寻亲记》

第41章 守护你的夜晚

可可罗十八 · 5648 字 · 约 14 分钟

正文

趁着夜影吃东西的间隙,裴沐沐走出了洞口。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站在斜坡上,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那些刚才还在燃烧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处安安静静的灯火。

那平静的灯火,和煦安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夜影没有说错。大族长回来了,强盗兽人立刻走了。

大族长真厉害!

裴沐沐想去找回她刚才踢掉的棉拖鞋,可眼下天实在太黑了。她在斜坡上猫着腰找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还是明天吧。明天早点起来,天一亮就能看到了。

裴沐沐有些失落地转过身。

还没迈出一步,脑袋就突然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抬头便望见了一言不发的夜影。

月光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声不响的,怪吓人的!

她刚才好像一脑袋撞到他胸口的伤口上了。不会撞裂开吧,那她不白包扎了嘛!

她刚要问他有没有事——

头顶飘来一句:“你要洗澡吗?”

“……呃?”裴沐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去给你打水。”夜影补了一句,声音有些别扭。

裴沐沐脑子快速转了转。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芭蕉叶屏风上,才仿佛反应过来。

“不用……不用……”

她笑眯眯地摆手,笑容有些尴尬。

虽然她一身汗,虽然她身上确实难受——从早上到现在,她爬了树、走了路、跑了步、摔了跤,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糖浆。

但她没有奴役伤员的嗜好。

“我打算明天去洗。”她的声音又快又急,“你不是说有什么小溪可以洗澡吗?我明天自己去!”

说完,她也不等这个犟种再说什么,像个泥鳅一样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她端起那碗已经放凉了的肉汤,熟练地去喂木乃伊了。

夜影就这样立在洞口,半天没有转身。

他在听。听她的脚步声,听她端碗的声音,听她喂汤的声音。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细的线,从她的方向飘过来,缠在他的心上,不紧不松,却怎么也挣不脱。

——

裴沐沐喂木乃伊喝汤的时候,总觉得心绪不宁,心里堵得慌。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什么应该注意到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她一边喂汤,一边在脑子里思索。

她心慌意乱地喂完了肉汤。

裴沐沐把碗放到一边,擦了擦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被子上的白团子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来自哪里了。

她的狗——从她回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没有抬头,没有出声,没有用它乌溜溜的眼睛看她一眼。

它就一直躺在被子上,一动不动。耳朵耷拉着,尾巴没有摇动,眼睛没有睁开过。

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裴沐沐再也顾不上别的。她胡乱踢了鞋子,爬上床。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白团子从被子里捧了出来。

它的身体软塌塌的,像没有骨头一样,四条小腿无力地垂着,尾巴也耷拉着。

它的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身体还是温热的,裴沐沐几乎要以为它已经……

“阿福……”

裴沐沐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狐狸没有反应。

裴沐沐低下头,贴着小狐狸的耳朵,又叫了一声:“阿福。”

平时只要她一叫,它就会乖巧地靠过来,把小脑袋贴在她掌心蹭一蹭。

可此刻它像陷入了一个沉睡的漩涡,怎么喊都喊不醒。

“阿福……”裴沐沐的声音因担忧而微微发颤。

她的手在小狐狸头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皮毛还是柔软的、温暖的,但摸上去少了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阿福……是生病了吗?”她虽然问出了这句话,心里却满是害怕。

在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兽医。连兽人看医生都是奢侈,受伤了自己愈合,生病了自己扛,死了就死了。

没有人会专门去给一只小动物看病。

裴沐沐怕阿福生病,更怕生病了她却无能为力。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妈妈躺在病床上三年,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想要那样的感觉。

阿福身上还有伤。自从来到这个兽世,是它一直陪着她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它从来没有想过要舍弃她这个半路得来的主人。

“夜影。”裴沐沐眼睛发酸,发红。

她终于求助的看向洞口那个高大冷硬的身影,声音里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哭腔。

“部落里有兽医吗?”

她把小狐狸捧在胸口,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脑袋。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小狐狸雪白的皮毛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我的阿福生病了。能不能……救救它!”

夜影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声音不对劲。

他慢慢转过身。

裴沐沐坐在石床中间,盘着腿,怀里捧着小狐狸。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那泪水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夜影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

“巫医救不了它。”他的声音没有了一贯的冷硬。

九尾狐身上已经没有灵源波动了。

从刚才进洞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它的身体正在与这种枯竭抗争,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状态。

对于一个雄性兽人来说,灵源就是生命。灵源流动,身体就有生机;灵源枯竭,身体就会慢慢失去异能、力量、速度、愈合能力。

“巫医救不了它。”这句话犹如给裴沐沐判了死刑。

她的眼泪突然就决堤了。

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一颗一颗、一串一串地落下来。

它们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上停留一瞬,然后“啪嗒、啪嗒”地滴落——滴在小狐狸的鼻尖上,滴在它紧闭的眼睛上,滴在它小小的嘴巴上。

“阿福,阿福……”裴沐沐依然轻声唤着,像祈祷一样,“不要生病……求求你不要生病!”

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的难过发出声音,不想打扰到别人。

但眼泪却越来越多。

怎么都止不住。

泪眼朦胧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晕。

她努力睁开眼,看到夜影高大的身影已经蹲在了她面前。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不知道。她只看到他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他看着她。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伸出了手。

温热的拇指轻轻地、试探地落在了她的眼角。然后慢慢地、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这样近距离的触碰,让裴沐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夜影擦眼泪的手顿在半空。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手慢慢收了回去。

显得落寞又尴尬。

但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夜影收回去的手没有放下,而是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掌心朝上。

蓝色的光在他的掌心跳动起来——那是一种温柔的、莹润的、像月光一样柔和的蓝。

夜影将手掌靠近小狐狸的眉心。

蓝色的光分离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无数条纤细的丝线,从夜影的掌心飘向小狐狸的眉心。

它们缓慢地,如蜗牛一般,艰难而缓慢地,一条一条钻进它的眉心,钻进它的身体。

“我渡一些灵源给它。”夜影面沉如水,声音平静。

“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晚。”

裴沐沐的眼眸中升起了亮光。

她连忙道谢,声音又急又碎:“谢谢,谢谢,谢谢你,夜影——”

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能量,救她的狗。

她无比专注而虔诚地看着那蓝色的神奇的光一丝一丝地爬进小狐狸的体内。

仿佛一丝一丝的希望攀上她的心头。每多一条光丝钻进去,她的心就多踏实一分。

虽然夜影极力表现得镇定,但裴沐沐在偶然瞥见他的脸时,还是发现了他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她差点忘了,夜影也是刚经历了九死一生、捡回条命的伤员。

她心里又内疚,又感激。

这个过程仿佛进行了很久很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裴沐沐腿已经麻了,腰已经酸了,眼睛已经干涩得快睁不开了。

然后——

那只沉睡中的小狐狸,萌萌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仿佛点燃了裴沐沐所有的欢喜。

“阿福!”

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夜影手上的蓝光这才渐渐消散。

他想站起来。

身子却突然无力,摇晃了一下。

眩晕之间,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手突然扶在了他健硕的胳膊上。

“没事吧?”裴沐沐问。

夜影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太小了,五根手指纤细白嫩,指甲圆润粉嫩。它就那样搭在他的胳膊上,像一朵小小的花落在了一块粗粝的石头上。

他又不受控制地悸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来。

“我的灵源只能暂时给它提供能量。”

他低头看了看裴沐沐怀里的小狐狸。

“它还是得靠自己。”

灵源的运转,从来都是自身的事情。

说完,他闷闷地走到自己床边。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想去拉那床橙色带小白花的毯子——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去洗洗吧,别弄脏了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转身出了洞口,像一滴墨落入深水里,无声无息。

——

裴沐沐把狗子贴在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搂着,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

“阿福……你要赶紧好起来……”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不可以生病……不可以有事。我不想……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她就这么小小声地碎碎念着,像是对狗子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想到她的小狗可能撑不过今晚,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它们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滚落,落在它紧闭的眼睛上,又落在它小小的嘴巴上。

咸咸的味道。

她轻轻地抽泣着。那声音不大,像一只小动物在角落里小声地哭。

木乃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

没过多久,夜影回来了。

他走到石床边,站在那里。

裴沐沐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眼眶又红又肿,下巴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夜影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心底一下一下的钝痛,好陌生。

他靠近她。

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落在她挂着泪痕的脸颊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你躺下睡会儿吧。”他的声音生硬又蹩脚,像是一个不擅长说这种话的人,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他觉得别扭的话。

裴沐沐看着夜影。

他的头发有点湿,身体好像还带着水汽。

裴沐沐不想让人为她担心,恍恍惚惚地照着他的话做了。

躺下,侧着身,依然把小狐狸搂在怀里。她的手臂环成一个小小的圈,把小狐狸圈在里面,下巴抵在它的头顶上,膝盖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兽。

夜影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那一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单薄的,纤细的,微微蜷缩的,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他看着她的背影。

她看着怀里的阿福。

一切归于安静。

——

时间流逝。

是希望,也是绝望。

裴沐沐等了好久好久。

怀里的小狐狸始终没有动一下。它的耳朵没有竖起来,尾巴没有摇动,眼睛没有睁开过。

裴沐沐害怕。

身体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那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全身。她像一个被冻坏了的人,蜷缩在那里,牙齿轻轻打着颤。

眼泪掉了干,干了又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阿福,是为妈妈,是为自己,还是为这个残酷的、不讲道理,每天都充满恐慌的世界。

直到窗外的月光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她终于熬不住,不安地闭上眼睛。

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直到这个时候——

身后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才试探着伸过去。

那手伸得很慢,很小心,一点一点地缩短和她的距离。手指微微张开,为她轻轻盖上被子。

然后,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背后。

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然后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安慰受伤的孩子一般,蹩脚又生硬地,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抚着,笨拙的,生硬的,像一个从没做过这种事的人,在努力地学着做。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夜影的手才慢慢缩了回去。

——

洞口透进一点微微的光亮。

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淡淡的,灰蒙蒙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白色的小狐狸迷糊地一抬头。

它的鼻子蹭到了一个湿湿润润的东西。那触感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微微的湿意,像被露水打湿的花瓣,像刚摘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草莓。

意识到自己碰触到了什么。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从圆圆的一条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它像被烫到了一般,脑袋立刻往后拉开距离。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整个身体都往后缩,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眼前是裴沐沐不安的睡颜。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一道一道的。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嫣红的,柔软的,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小狐狸刚才不小心碰到的,就是那片又红又软的唇瓣。

它的耳朵立刻红了。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裴沐沐,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从清明到迷离,从迷离到沉醉。

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微微嘟起的嘴角。

它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摆动。

然后它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毛茸茸的脑袋向着她慢慢靠前。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离那张脸,具体说是那一张嫣红的唇——只有五厘米的距离时,它停了下来。

耳朵绯红。

它盯着那诱人的唇瓣,呼吸变得急促了,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跑完长途的小狗。

下一秒,它不再犹豫,盯着那诱人的唇瓣,缓缓上前。

就在这刹那之间,那张毛茸茸的、圆圆的、可爱的小脸,慢慢变化,慢慢变得精致,慢慢变成一张绝美的、倾国倾城的、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脸。

当它轻轻地、轻轻地吻在裴沐沐的唇角的时候——

眼前已经是那个唇角带笑、双眼迷离、一头银发倾泻而下的谪仙一般的九尾狐兽人——千璇了。

裴沐沐唇上传来的甜蜜触感,像一朵美丽的烟花在千璇脑袋里炸开。

那感觉从他的嘴唇蔓延到大脑,从大脑蔓延到心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蔓延到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忍不住又贪婪地吮吸了一下那蜜一样甜的唇瓣。

那一下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像蝴蝶采蜜。但就是这一下,脑海中的星河又璀璨地炸开了一次。

裴沐沐蹙眉。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梦呓一样的“唔”。

千璇像一个偷偷窃喜的贼。

他立刻离开她,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温柔地看了她几秒。

他的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像偷吃了糖的小孩一样的笑。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甜蜜,还有一丝——做了坏事没被抓住的、小小的得意。

然后,他的身体在晨光中慢慢化回了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它的尾巴开心地、调皮地摆动了几下。

然后,尾巴在裴沐沐的手腕上轻轻地打了个圈。

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它雪白的皮毛上,照在她乌黑的发丝上,照在那条缠在她手腕上的、毛茸茸的尾巴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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