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蘑菇云直冲云霄,全厂在狂沙中相拥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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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掩体里的震颤,终于一点点停了下来。
水泥地不再像抽风一样往上拱,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臭氧味,混着头顶簌簌往下掉的白灰,呛得人直打干呕。
“咳……呕!”李龙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他指缝里全是一道道干结的暗红血迹。
刚才那波低频震荡,把他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全给震破了。
这头黑脸汉子现在满脸都是泥灰和血丝子和成的稀泥。
他根本顾不上擦,扯着破锣嗓子就吼。
“门!那防爆门!”李龙一瘸一拐地往门口冲。
军靴踩在满地的碎石渣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总!憋在这儿看不全乎!俺去开门!”
铁门边上的液压阀门早就被震得变了形,死死卡在卡槽里。
李龙双手攥住那个粗糙的生铁把手,胳膊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给老子……动啊!”
他厚嘴唇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吱响,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液压锁纹丝不动。
门缝里只漏进一丝丝夹杂着硫磺味的热风。
“滚开。”
苏白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大黄头皮鞋毫不客气地踢在李龙的屁股上。
李龙一个踉跄,直接扑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撞得铁皮“咣当”一声凹进去一块。
“躲开点,没吃饭啊你。”
苏白咬着嘴里那半截还没点火的“大前门”,双手依旧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
他抬起右脚。
洗得发白的裤腿带起一阵风。
那双沾着黑机油的大黄头皮鞋,裹挟着一股子蛮横的力道,狠狠踹在液压锁的控制栓上。
“砰!”
闷响声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变形的卡槽硬生生被这股寸劲儿给踹脱了扣。
厚达半米的防爆铁门发出一声极其牙酸的“嘎吱”惨叫,往外弹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外面那股几乎能把人烤干的热浪,瞬间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娘咧……”李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风烫得像刚烧开的锅炉水,吹在脸上,汗毛都跟着卷曲发焦。
“愣着等下崽呢?推开。”苏白眼皮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铁门。
李龙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猛地扑上去,肩膀死死顶住发烫的铁门板,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往前挤。
“开了!开了开了开了!”
老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个疯婆子一样从李龙嘎吱窝底下钻了出去。
他那只光着的右脚,直接踩在门槛外面滚烫的粗沙砾上。
皮肉接触沙石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
大西北旷野上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漫天的黄沙,兜头盖脸地砸了众人一身。
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挡眼睛。
所有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视线越过几公里荒芜的盐碱地。
天地之间,原先那座百米高的引爆铁塔早就不见了踪影,连个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颗正在疯狂膨胀、咆哮、撕裂苍穹的暗红色“太阳”。
难以用言语形容那种纯粹暴力的画面。
几万吨的泥沙、岩石被恐怖的高温瞬间气化,又被向上的拉扯力强行卷入半空。
形成了一根粗壮到让人窒息的灰黑色尘柱。
而尘柱的顶端。
是一团翻滚着炼狱红莲般火焰的巨大蘑菇云。
它正以一种傲视一切的姿态,蛮横地撞开云层,直插几万米的高空。
云团内部,时不时闪过一道道惨白色的静电弧光,像是一条条在火海里翻腾的雷龙。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众人的脸上。
空气里全都是焦糊的泥土味、刺鼻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让人闻了骨头缝都发酥的放射性金属气味。
“噗通。”
老赵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黄沙里。
他那条破了洞的灰色的确良裤子,瞬间被地上的尖锐石子磕破了膝盖。
血丝顺着布料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成、成了……”
老赵双手死死插进滚烫的沙子里,指甲缝里全抠满了泥。
他大张着嘴,缺了后槽牙的牙床全露在外面。
哈喇子混着眼泪,毫无形象地淌了满脸,把下巴上的灰尘冲刷出两条泥沟。
“我的娘啊……真特娘的成了啊……”
老赵猛地把双手从沙子里拔出来,死死薅住自己像鸟窝一样花白的乱发。
指甲在头皮上挠出几道血痕。
他扬起脖子,对着那朵直冲云霄的蘑菇云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熬出头的疯子。
“那帮洋鬼子卡咱们脖子!卡咱们的脖子啊!”
老赵一拳一拳地砸在自己大腿上,“今天!老子看谁还敢卡!”
旁边的沙丘上。
钱老拄着的那根半截拐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拐杖头半掩在黄沙里。
邓老那副常戴的老花镜也滑脱了,镜片磕在一块石头上,碎成了蛛网状。
但他根本没弯腰去捡。
两位平时在学术界跺跺脚都要地震的泰斗级人物。
此刻就像两个站不稳的小孩,死死地互相搀扶着胳膊。
两双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泛着缺血的死白色。
“老伙计……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钱老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拉满的破风箱。
“看见了……我看见了……”
邓老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浑浊的老眼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泪水砸在满是褶皱的脸皮上,又滴落在胸前的中山装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咱们这脊梁骨……今天算是彻底挺直了。”
邓老反手抱住钱老的肩膀,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在罗布泊狂暴的风沙里,抱头痛哭。
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林婉清靠在掩体冰冷的铁皮外墙上。
她那身沾满机油和灰尘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紧贴在干瘦的身上。
她摘下黑框眼镜。
重度黑眼圈底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缠着医用胶布的手指,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虚脱感,在这一刻伴随着极度的亢奋,瞬间冲垮了她的神经。
她双腿一软,顺着铁皮墙皮就滑坐在了地上。
怀里那几张画满底层代码的草稿纸,被风卷着在脚边乱飞,她也懒得去抓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野到极点的嘶吼声,突然在沙丘上炸开。
李龙站在风口处。
黑红的脸膛上,鼻腔里刚凝固的血痂又被他剧烈的表情硬生生扯裂了。
新鲜的鼻血再次涌出来,流进嘴里。
他毫不在乎地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
“刷!”的一声。
他把军刺高高举过头顶,在狂风中疯狂地挥舞。
“操他奶奶的鹰酱!来啊!再派潜艇来渤海湾转悠啊!”
李龙像头狂躁的野兽,指着大洋彼岸的方向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
“老子们现在有这玩意儿了!有种再来卡老子们的脖子!”
整个掩体外。
几百号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军人、专家、老钳工。
在漫天的黄沙和末日般的强光下,相拥着、哭嚎着、大笑着。
场面混乱、粗粝,透着一股子原始而又极致的震撼。
唯独一个人例外。
苏白慢慢悠悠地从门框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去看天上那朵震碎了西方世界三观的巨型蘑菇云。
而是懒散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那团毁天灭地的火球。
罗布泊的邪风裹着沙子,打在他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上,“啪啦啪啦”作响。
领口被风扯开,露出里面黝黑结实的锁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
从兜里摸出那个泛黄的黄铜煤油打火机。
“咔哒。”
拇指一拨齿轮。
风太大。
刚窜起来的一撮小火苗,瞬间就被黄沙给掐灭了。
苏白啧了一声。
眼底闪过一丝狂妄的暴戾。
他微微侧过身子,用宽厚的肩膀挡住风口。
两只手呈杯状捂在一起,把那个皱巴巴的“大前门”烟头凑过去。
“叮。”
打火机再次擦出火花。
这次,火苗终于舔到了烟丝上。
烟叶燃烧,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苏白用力嘬了一大口。
两腮微微瘪进去,胸腔猛地一扩。
劣质烟草那种辛辣、呛人的味道,瞬间灌满肺泡,压住了空气里那股难闻的臭氧味。
他抬起头。
嘴唇微张,吐出一口浓白的青烟。
烟雾还没散开,就被狂风绞成了碎片。
身后的蘑菇云还在不断膨胀,染红了半边天际。
而苏白只是用鞋尖,烦躁地碾了碾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渣子。
“咯吱。”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的老赵。
直勾勾地盯着刚从掩体里爬出来、还在发抖的年轻通讯兵。
通讯兵被苏白那双透着疯劲儿的眼睛一盯,吓得腿肚子一转筋,差点又摔回去。
“苏、苏总……”
苏白夹着烟头的手指随手指了指掩体里面。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屎。
语气里带着股满不在乎的痞子味,却又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明码电报发出去了没?”
苏白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五角大楼那帮废物,现在估计连桌子底下的地毯,都尿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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