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奥黛塔

至冬堡，随着一阵空间波动，披着大氅的萨菲尔出现在了熟悉的街道上。

一阵冷风吹来，她缩了缩脖子，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果然，还是不习惯这寒冷干燥的环境啊…”她微微一叹，呼出一口白气。

时隔几年，再次回到至冬，萨菲尔并不打算直接面见女皇，毕竟，当初离开的时候就把铺盖什么的卷走了，她还得再去折腾一套，把自己的住所弄好。

不等她抬脚离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你是…萨菲尔？不，不对，暗牧大人。”

“嗯？”萨菲尔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短裙的少女。

少女有着冰蓝色的头发与紫色如宝石的眸子，身上穿着蓝白色舞裙，肤色白皙，气质突出。

萨菲尔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但她却微微眯着眼，没有立刻打招呼。

少女见她这样，又走近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亭亭而立。

“怎么了吗？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少女有些不自在，开始检查自己的穿着。

萨菲尔摇了摇头：“倒不是不合适，而是…奥黛塔，你胖了。”

奥黛塔：？

萨菲尔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点头：“嗯，脸都圆了。”

奥黛塔眼睛都睁大了，这个人几年没见，怎么一碰面就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啊？

还有，什么叫脸都圆了？她的脸哪里圆了？

心里很生气，但奥黛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仅是因为双方身份的差距，更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

她的父亲是一名愚人众的士官，是女士罗莎琳的部下。

多年前，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因为一次任务，牺牲了，之后，罗莎琳来到了她的家中，据她所说，是因为队长的吩咐，前来慰问遗孀。

事实上，罗莎琳也确实是那么做的，只是，她又做了一件被后来的萨菲尔称为“多余”的事。

那就是邀请尚且年幼的奥黛塔加入了愚人众。

子承父业不算罕见，恰逢奥黛塔的父亲牺牲，她的母亲又因为极大的精神打击在表演中出现严重失误，以至于伤了身体的根基，再也无法继续舞蹈。

就这样，奥黛塔的家庭彻底陷入了一片绝望，失去所有收入来源，在至冬这样一个天寒地冻，光是温度就足以杀死千百人的地方，这母女俩其实已经可以直接等死了。

也不知道队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或者，他似乎对每一位士兵都有了解过，所以在知道这母女俩无法生存之后，他让女士前往问候。

那个时候的萨菲尔已经因为血火案逃离了枫丹，来到至冬，暂时待在罗莎琳这边。

在女士动身前往慰问之前，曾有人谏言，试图让萨菲尔出手杀死奥黛塔的母亲，然后让奥黛塔加入壁炉之家。

对于这个建议，罗莎琳只是看了萨菲尔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当晚，萨菲尔将一具尸体扔进了格鲁波夫西边的海里，但，那不是奥黛塔母亲的尸体，具体是谁，不重要。

总之，抚恤金被拒绝了，然后，罗莎琳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孩子，萨菲尔揉了揉额头，说道：“罗莎琳，你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而罗莎琳的回答也很简单：“谁给了你直呼我名字的资格了？这孩子你来照顾，把她培养成合格的战士。”

罗莎琳走了，丢下萨菲尔和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面面相觑。

奥黛塔的灾难开始了，或者说，她的灾难，从父亲的牺牲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萨菲尔是个战斗的天才，但天才有天才的短板，这种人…不擅长“教导”。

就像苏尔特洛奇一样，他也不擅长教导，教丝柯克的时候就是乱七八糟乱教一气。

好悬没把孩子教死。

而萨菲尔也不擅长教导，所以奥黛塔在她的手底下接受的教育就是被不断的割喉，然后治愈，再割喉…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某一天，奥黛塔终于躲过了萨菲尔的突袭。

那天，一击落空的萨菲尔拍了拍手：“有这个反应，你已经超过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想要打人先学会挨打，这是萨菲尔所信奉的，所以她觉得锻炼一个人的反应力就能提高他的各方面素质。

奥黛塔反应很快，又因为自己是舞者，身体柔韧性极强，她很适合学习萨菲尔的刺杀技术。

一开始的时候，罗莎琳会隔三差五来看看情况，但是在连续几次看到奥黛塔被一匕首割断喉咙，鲜血飙射出去几米的场面之后，罗莎琳就不来了。

她说她年纪大了，不太爱看那么刺激的画面。

奥黛塔的实力在进步，对萨菲尔的畏惧也越发深刻，但她没有放弃过，她挺了过来，这才有了之后的她。

当然，折磨的结束并不是她的一次躲避就可以达成的，事件的转机，其实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仆人的到来。

那天，依旧是对练，奥黛塔心中盘算着今天会被杀几次，心里是无尽的荒芜，她有点摆烂了，因为无论怎么躲，自己最后都是会被割喉的。

萨菲尔别的不教，就教她一击毙命的本事，什么时候彻底掌握了，什么时候可以体验下一种死法。

于是，在阿蕾奇诺推门而入的时候，奥黛塔的血又溅到了她的脸上。

那天，阿蕾奇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不容易有点反应，从兜里掏出一块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在看到本来应该死去的奥黛塔在萨菲尔的治疗下又站了起来的时候，她又愣住了。

那晚，奥黛塔觉得很轻松。

因为萨菲尔被阿蕾奇诺提溜出去，训了好几个小时。

从那天起，萨菲尔教导的方式真的变了，她不再粗暴地用攻击的方式去教会奥黛塔，而是会跟她讲解一些有用的知识。

比如在刺杀的时候优先攻击哪里，喉咙心脏以及后腰，还有肺。

从正面突袭要怎么做，从背后偷袭又该如何。

她讲的很细，奥黛塔听的也很认真。

两个人的年龄差距不大，本就算是同龄人，即便一开始隔阂众多，在时间的冲刷下，二人还是熟络起来。

然后，奥黛塔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个问题：“你明明懂这么多，为什么一开始不教呢？”

萨菲尔的回答很简单：“这些不都是常识吗？”

奥黛塔直接麻了，什么叫这些是常识啊？

你管第十节胸椎对应的是肾脏大小肠这样的知识叫做常识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奥黛塔算是成功解脱了，不用每天都在濒死的边缘徘徊了。

她本以为，之后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自己再次来到训练场，迎接她的却不再是那熟悉的少女，而是换成了那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女士。

“她呢？”奥黛塔下意识问了出来。

女士嗤笑一声：“你很关心？”

“没有。”对上这个女人，奥黛塔不自觉垂下了脑袋。

她见过女士在面对自己母亲时咄咄逼人的模样，也听烦了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传闻。

所有人都说她的脾气很差，很不好相处，十分喜欢冷嘲热讽。

奥黛塔对罗莎琳不熟悉，她们的唯一交集就是她是由对方吸纳进入愚人众的。

“萨菲尔离开至冬了，今后你的训练由其他人负责。”女士丢下这一句话，离开了。

之后，时间又过去了很久，来了很多人，奥黛塔将他们一一打败，证明，这些人不配教导她。

那时候，她才猛然察觉，原来萨菲尔说得没错，很多时候，在交战之时，她的身体总是先于思想行动。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匕首就已经捅进了对手的身体。

即便遇到一些比较难缠的对手，她也能下意识地闪过对方的攻击，然后反杀。

“想要学会打架，先学会挨打。”

自此，奥黛塔在愚人众站稳了脚跟。

没有人会轻视她，因为很少有人打得过她。

甚至有传言，说奥黛塔已经具备了成为执行官的实力。

但她知道自己是远远不够格的，因为萨菲尔还没有成为执行官。

后来，萨菲尔成为执行官了，而是一上来就是空置已久的第二席，这说明对方不仅仅是执行官，更是达到了可以与神明掰手腕的级别。

那一刻，奥黛塔深刻地认识到了那个教导自己的少女究竟有着多么恐怖的实力。

再然后，执行官们纷纷离开至冬，去执行自己的任务，罗莎琳也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带回来风岩两颗神之心，据说这两颗神之心都是由萨菲尔夺取的，奥黛塔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十分复杂。

她为对方的成功欣喜，又为她们之间的差距而悲哀。

后来，又听说罗莎琳死了，死在了稻妻，她对这个消息没什么感觉，但没过几天就有人提议让她接任女士的席位，她拒绝了。

她不想成为女士，这其中有一方面的因素是罗莎琳给她的印象，还有一些是源自于她自己的小执念。

虽然加入了愚人众，可她始终认为自己与其他愚人众有些格格不入。她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在她看来自己想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罗莎琳又回来了，她又见到了对方，这一次，她感觉罗莎琳变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她本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但罗莎琳却找她进行了一次谈话，意思是，希望她未来可以接任女士的席位。

还是这个要求，这一次，奥黛塔没有一口回绝，反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打算离开了吗？去哪儿？”

“不知道，总有想去的地方，我累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会休息。”

仆人回来了，带回了雷草两颗神之心，依旧是萨菲尔夺取的。

称赞的话大家都说累了，街头巷尾开始出现了萨菲尔与其他神明战斗的画本子，还有人写了相关的小说，甚至还有改编成歌剧的。

据说沃雅妮莎对这个歌剧很感兴趣，但后来又不了了之了，沃雅妮莎还找到她抱怨了很久。

看起来她对萨菲尔也很推崇。

奥黛塔心里有点不舒服。

水神之心被公子带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与枫丹的合作项目意向书，听说这是萨菲尔促成的。

奥黛塔很难想象她到底在枫丹做了什么，才能把水神之心带回来的同时还能搞到象征着两国友好交流的共建项目。

她觉得枫丹把水神之心当做礼品了，为表两国交好，特送上神之心一枚。

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奥黛塔把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她觉得自己疯了，或者水神疯了。

总得疯一个，不然事情怎么会发展的这么邪乎？这不科学。

现在，萨菲尔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终于有机会问问这些年攒下来的疑问了。

却因为萨菲尔一句：变胖了。

她有点破防了。

深吸一口气，奥黛塔压下了情绪，用最冷静的语气开口道：“你倒是一点都没长高。”

“…”萨菲尔感觉有点扎心。

然后她注意到奥黛塔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她的胸口，又迅速移开，不经意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呵…”。

萨菲尔：你疑似有点不尊重执行官了。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明面上说，于是，萨菲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么久不见了，走，去训练上。”

“为什么要去训练场啊？”奥黛塔警觉。

萨菲尔脸上带着清澈而自然的微笑：“练练。”

“我才不要去！”奥黛塔立刻拒绝，然后又找补，“我还有事，先不去了，暗牧大人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两条长腿噔噔噔迈得飞快。

“小样…还跟我斗。”萨菲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

一旁传来了鼓掌的声音，罗莎琳一边拍手一边缓步走了过来：“你回来之前恨不得一天问八百个问题，现在遇到了，反而跑得飞快，那丫头…”

“叶公好龙罢了。”萨菲尔看向罗莎琳，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状态，嗯，状态良好，没什么问题。

之前罗莎琳在蒙德待了那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至冬的特殊性。

提瓦特的科技被锁死了，触及到临界点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罗莎琳刚复活，灵魂不稳的时候是不可以回到至冬的。

否则一旦被若娜瓦发现，她可能会被强行带走。

现在看来，罗莎琳的情况完全稳定，即便和若娜瓦打个照面也不会有问题，这样，萨菲尔就放心了。

她开始问起自己关心的事：“阿巴图伊呢？我去看看他。”

“先别看了，在格鲁波夫和米提亚混在一起了。”罗莎琳明显不想去。

萨菲尔一听到米提亚这个名字，立刻就打了退堂鼓：“这样啊…哦，那好吧，还是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