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克鲁泽的挫败感

姬良仍坐在驾驶舱内。

她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右手手掌紧紧按住双眼，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将方才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芙蕾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那些冷硬而绝情的话语像钝刀般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

那个在赫利奥波利斯校园里冲她微笑的红发女孩，那个在教室里递过午餐面包和果汁的女孩，现在只剩下一具被药物和仇恨填满的躯壳。而她自己，甚至无法扣下扳机。

卡纳德刚才站在整备槽旁冲她喊的那句“你还欠我一顿酒”，她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驾驶舱内只有显示屏微弱的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紫色眼眸深处翻涌着看不见底的暗潮。

舰内频道传来穆撞击舰桥闸门的闷响，紧接着是他嘶哑而急促的喊声——“夏亚……！”

姬良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松开按着眼睛的手，指尖触上操纵杆。

自由高达的核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主监视器亮起。

姬良咬住下唇，紫眸中闪过一道决然的火光。她拉动操纵杆，自由高达的锁扣逐一解除，飞出了大天使号。

左翼的缺失让机体姿态在一瞬间产生微小的偏移，但她迅速用姿态控制喷口进行补偿，她推下推进器控制杆，自由高达从弹射轨道滑出，推进焰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光，笔直地刺入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空。

舰桥内，穆“姬良！”他吼出声，但自由高达已经化为一颗光点，以绝不回头的速度向交战空域冲去。

玛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米莉亚莉亚，继续呼叫独角兽。赛伊，追踪自由高达的航线，随时准备提供火控数据。我们不能让她也搭进去。”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两机相撞的冲击，以及交错的炮火轰鸣声在传感器中炸裂。

宇宙中本没有声音，但每一次光束命中目标、每一枚龙骑兵被诱爆、每一块装甲被高热熔穿，都会被机体的传感器捕捉后转化为刺耳而尖锐的轰鸣，在驾驶舱内不断回荡。

夏亚·拉·弗拉达戴着驾驶员头盔，金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湛蓝色的眼眸却冷静得近乎冰冷。

独角兽高达的Nt-d毁灭模式正在全功率运转。精神感应框架发出的红光将机体轮廓映照得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缝隙间流动的光纹像是脉搏般有节奏地明灭。

这个系统将夏亚的新人类能力与机体直接连接，使他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捕捉的杀意和意识流向。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已经不是光学屏幕显示的画面，是无数感知碎片的集合体——龙骑兵的移动轨迹是冰冷的蓝色弧线，克鲁泽的意识波动是扭曲的灰色漩涡，而即将从死角射来的光束，是刺痛皮肤的一道细针般的预感。

光束麦格林步枪略抬，扳机扣下。

两道粒子束从枪口迸射而出，精准地迎上一枚正试图从独角兽右后方包抄的锥形龙骑兵。

那枚龙骑兵刚来得及偏转炮口，就被光束贯穿，化为一团无声膨胀的火球，碎片四散纷飞。

背部六枚飞翼浮游炮在夏亚的意念指令下齐刷刷脱离，呈扇形展开，居高临下地封锁了神意高达可能利用的所有射击死角。

神意高达的机体在浮游炮的交叉火力中不得不持续进行Z字机动，克鲁泽的操纵明显被压制了。

另一侧，神意高达那庞大的龟壳状圆形背包仍在源源不断地释放新的龙骑兵。

尽管已经被夏亚连续击毁了至少六枚锥形龙骑兵和两枚大型龙骑兵，但剩余的数量仍然足以构成致命的包围网。

克鲁泽冰蓝色的眼眸在面具狭缝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执念，他的嘴角虽然因基因衰竭带来的阵痛而微微抽搐，但手指的操控却丝毫不见紊乱。

躲开刺向自己的剑尖的神意，反过来挥下巨大的光束军刀。

复合兵装防盾前端伸出粗壮的光刃，能量洪流横空劈落，斩击线将独角兽的回避路线完全覆盖。

独角兽翻转身体躲开。

是将推进器偏转到极限角度，让机体沿着自身长轴进行高速旋转，恰好在光束军刀的斩击线之间穿了过去。

在翻滚的过程中，独角兽再次挥出自己的光束军刀——光刃直刺神意的持剑手臂。

克鲁泽在千钧一发之际切断光刃输出，拉动操纵杆让神意后仰，光束军刀只擦过了前臂装甲的边缘，留下一道高温熔化的细长沟槽。

他趁机后退拉开距离，再次将龙骑兵的炮口对准独角兽，所有能动用的锥形单元同时开火，数道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出，编织成让人无处可避的死亡网格。

“别以为你能逃走。”

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侵入。克鲁泽开启了与独角兽的强制直连通讯，那声音带着金属般冰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玻璃碎片，尖锐、脆弱，却又蕴含着某种即将崩裂前的疯狂。

夏亚没有回应。

他只是更加专注于操纵。

在他的感知中，那数道光束的运行轨迹清晰得如同写在纸上的线。

独角兽以极微小的幅度进行方向修正，向左平移大约数个机体直径，让正面射来的光束擦着左肩装甲掠过，熔出一小道焦痕；随即仰头向后，让从上方死角袭来的一道光束从驾驶舱正面数米处穿过，光芒映亮了整块全周天监视屏；接着侧滚半圈，让另一道光束划过了盾牌表面，能量偏向涂层将大部分伤害反射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秒之内。

克鲁泽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不，这已经不能叫适应了。

从交战开始到现在，独角兽的动作一直在进化。

一开始，夏亚只是凭借非凡的直觉和反应速度来应对龙骑兵的攻击，偶尔还会被逼到不得不使用盾牌硬接。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从容，仿佛他不仅能感知到龙骑兵的射击时机，甚至能提前预判每一枚龙骑兵的移动路线。

——————他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龙骑兵的攻击…！

克鲁泽自己也是第一次驾驶神意进行实战。

这台机体搭载的龙骑兵系统，是利用他的空间识别能力进行意念操控的尖端武器。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对龙骑兵的操作还有不习惯的部分，意念与机体的反馈之间存在微小的延迟。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克鲁泽心中产生的感觉偏差逐渐被修正，现在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个名为龙骑兵的武器，用复数单元编织出精确到令人生畏的协同火网。

相比之下，夏亚又如何呢？

他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武器系统。

龙骑兵的每一个单元都具有独立推进和射击的能力，攻击路线可以任意变化，常规的回避模式根本无效。

但夏亚从第一轮交火开始，就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理解力。他仿佛仅仅通过观察就能明白龙骑兵的运作原理，然后持续做出最合适的动作。

就像克鲁泽在战斗中不断修正自己对龙骑兵的感觉偏差一样，夏亚也逐渐习惯了龙骑兵的所有攻击模式。

不，不仅如此。

独角兽的动作只能用流畅来形容。

在某些瞬间，它甚至像是提前知道了龙骑兵会从哪个方向射击，在对方还没完成姿态调整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

那不是反应，是预判。是一种超越了战术直觉的，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

而现在————夏亚甚至要超越克鲁泽，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