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食堂卖菜
德玛西亚的牛 · 4828 字 · 约 12 分钟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比平时提前了半个时辰出门。
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蒙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把手揣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往食堂方向走。路过烧饼铺时,老板正往炉膛里塞煤球,铁皮烟囱冒出一股一股的青烟,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散得很快。
食堂后厨的门虚掩着,里头已经亮了灯。
何雨柱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灶上的大铁锅正烧着水,蒸气从锅盖缝里往外突突地窜。老蔡站在案板前头,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正低头切咸菜疙瘩。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笃”的声响。
“蔡师傅,早。”何雨柱把门带关上,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腰间。
老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今儿来得早。怎么,昨天那趟车跑累了,不该多睡会儿?”
“习惯了,躺不住。”何雨柱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倒进盆里,搓了搓手。水冰得刺骨,激得他脑子一清。
食堂的早班不算忙,主要给附近几个机关单位的职工供应早饭——棒子面粥、窝头、咸菜疙瘩,偶尔有馒头。正经的炒菜活儿得等到中午,但备菜的工序从早上就得开始。
何雨柱系好围裙,没急着上手切菜。他走到老蔡身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案板角上。
“蔡师傅,您看看这个。”
老蔡停下刀,侧头看了看那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系口的绳子松了,露出一截绿油油的东西。他用刀尖拨开布角,里头是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三个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一把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白菜。
“哪来的?”老蔡拿起一根黄瓜凑到眼前转着看,瓜皮是深绿色的,刺儿扎手,瓜蒂上还挂着蔫了的小黄花,新鲜得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这大冷天的,哪来这么新鲜的玩意儿?”
“一个熟人弄的。”何雨柱把布包摊开,让蔬菜都亮出来,“您尝尝那黄瓜。”
老蔡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小截塞进嘴里。嘎嘣一声脆响,瓜肉清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嚼了两口就愣住了——这味儿不对。不是大棚货,棚里捂出来的黄瓜味道淡,皮厚瓤软;这黄瓜脆生生的,有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甜味,是正经地里长出来的味道。
“怎么样?”何雨柱问。
“你那个熟人,是干嘛的?”老蔡没直接回答,把剩下的半截黄瓜搁回案板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种东西,这个时候,市面上见不着。”
何雨柱笑了笑:“郊区有个老农,在自家地里搭了个小暖棚,种了点反季菜。量不大,就是想找个固定的销路。”
老蔡眯起眼睛,看着案板上的蔬菜没说话。他干了大半辈子食堂,市场上的菜什么行情、什么来路,他心里门儿清。这种品相的货,真要拿到东单菜市场去卖,价钱能翻好几倍。但这年头,谁家能随便拿出这么多反季蔬菜来?
“柱子,”老蔡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正对着何雨柱,“你跟师傅说实话,这菜到底哪来的?”
何雨柱没有回避老蔡的目光。他知道老蔡不是在审他——真要是审问的语气,他就换一套说辞了。老蔡问的是行内话,是在担心他。
“师傅,您放心。”何雨柱把声音压低了半寸,刚好让老蔡一个人听到,“来路正,不偷不抢不倒买倒卖。那个老农跟我认识有段日子了,之前我帮他办过一点事,他欠我个人情。这菜是他自己种的,不是从黑市上倒的。”
老蔡盯着他看了两三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从案板上拿起那根刚才尝过的黄瓜,重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你要是想给食堂供菜,得先跟主任说。”老蔡把剩下的黄瓜搁在一边,重新拿起菜刀,“我只管厨房里的活儿,不管采购。”
“我知道。”何雨柱点头,“就是想先让您看看品质。您觉得没问题,我再去找主任谈。您在食堂待了这么多年,您说行,主任那边就好说得多。”
老蔡切了两刀咸菜,忽然又停下来:“价钱怎么算?”
“比菜市场便宜一成。”
老蔡的刀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了何雨柱一眼。便宜一成,在食堂采购里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月的蔬菜供应,能省出来的钱够添几十斤棒子面。这个价格,主任不可能不心动。
“你那个老农,图什么?”老蔡问。
“图稳定。”何雨柱说,“他的菜棚规模不大,自己拉去菜市场卖,一来一回费工夫,还不一定卖得完。供食堂虽然价格低一点,但量稳,不愁销。”
老蔡哼了一声,但没反驳。他做了这么多年饭,知道这话说得通。食堂的蔬菜用量确实稳定,每天几百号人吃饭,光中午一顿就得几十斤白菜萝卜。反季蔬菜虽然贵,但偶尔加点花样,职工们也高兴。
“行,品质没问题。”老蔡把切好的咸菜拨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去找主任谈,就说菜我验过了,可以用。”
“谢谢师傅。”
“别谢。”老蔡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切菜,“自己留个心眼就行。”
何雨柱知道老蔡的意思——管采购的人眼红,会计问账目,同事打听来路,每一关都得小心应付。
上午九点半,食堂主任老孙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孙主任四十出头,原来在区供销社当过干事,调到食堂管了三年。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有一样——算账精明。谁家想往食堂供货,都得过他那关。
何雨柱在前厅拦住他,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孙主任听完,从眼镜片后面看了何雨柱一眼:“你手上有样品吗?”
何雨柱从后厨端出一个搪瓷盆,里头装着洗干净的黄瓜和西红柿。孙主任拿起一根黄瓜掰了掰,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他是供销社出来的,菜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大半。
“哪个公社的?”
“南苑那边,私人搞的暖棚,不归公社管。”
孙主任皱了皱眉:“私人搞的?那可不好走账。”
“给您开的收据上,就写我的名字。”何雨柱说,“菜是熟人供的,钱我先结给他,食堂跟我结,账好做。”
孙主任想了想,把搪瓷盆还给何雨柱:“先试试吧,下周一送一批——黄瓜二十斤、小白菜十五斤量。价钱就按你说的,比菜市场低一成。品质得好,不能糊弄。过了试用期,咱们再说长期的话。”
何雨柱点头应下。
出了食堂大门,他把手揣回袖子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食堂这条线算是接上了。现在的他每月有铁警的工资,加上空间粮食、蔬菜的稳定销路,不用再频繁跑黑市冒险。
中午忙完食堂的活儿,何雨柱在回家路上拐了个弯,去了后海边上那家旧货店。
这店藏在后海北沿一条窄胡同的尽里头,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招牌早就褪了色,看不出原来的字样,只有门框上挂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老郝旧货”。胡同里的人都叫它“郝记”。
何雨柱推门进去时,老郝正蹲在柜台后面给一只断了腿的西洋座钟校准。那钟的玻璃罩子碎了一个角,钟摆倒是还在动,晃荡晃荡的,每晃一下都带出一声发涩的金属摩擦声。
“郝叔。”
老郝抬起眼皮看了看,放下手里的镊子,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子:“柱子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他走到门口,把铺子门上挂着的布帘子拉严实了,才转回来说话,“上回你说的那个数额,还差多少?”
“还差一百出头。”何雨柱走到柜台前,把一个布包搁在台面上。
老郝没看布包,先看了何雨柱一眼:“一百多不是小数目。”
何雨柱没说话,把布包解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粮票,面额从一斤到十斤都有,新旧不一,但都平平整整的,没有破损。粮票旁边搁着两卷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
老郝拿起一卷钱翻了翻,点了两遍。然后他把粮票一张一张摊开,看面额,看日期,看有没有作废的。
“这些东西,”老郝把粮票和钞票收回布包里,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你攒了多久?”
“有几个月了。”
老郝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他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子。盒子开了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钞票,每一沓都用牛皮纸箍着。
“你上回给我的银元,我转手卖给了阜成门那边一个收老货的。”老郝把饼干盒子搁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那几枚成色不错,给你卖了个好价。扣掉你说的八十,还剩这些。”
他点出一沓钞票推到何雨柱面前:“数一数。”
何雨柱接过钱,没用手指蘸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票面有新有旧,但数目没错。他把钱收进棉袄里面的口袋,扣上扣子,又在外面按了按。
“郝叔,还得麻烦您个事。”何雨柱压低声音,“永定门外旧货市场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人盯上了?”
老郝正要合上饼干盒盖子,手指顿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揉了揉鼻梁,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听谁说的?”
“前两天在那儿碰到一个人,跟我说有人最近在市场东头被拍了肩膀。”
老郝沉默了片刻,把饼干盒子放回里间,回来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柱子,我跟你说实话。”他把搪瓷缸子搁下,声音放得很低,“永定门外那块地方,本来就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卖旧货的、倒腾票据的、收老物件的,什么人都有。公安隔三差五过去巡一圈,但真要说管,谁也没法管彻底。”
“这次不一样,是吧?”
老郝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三个月前,永定门派出所有个民警在那边蹲点,装成收旧货的,蹲了整整一个礼拜。”老郝吸了口烟,烟雾散在灯光里,“最后抓了两个倒卖粮票的,还缴了一批粮票和布票。从那之后,区里给派出所拨了两个人,专门盯着那块地方。”
“平时不抓,碰上严打的时候才收网?”何雨柱问。
“差不多。你想啊,那地方鱼龙混杂,真要把所有人都抓了,派出所的拘留室都关不下。”老郝弹了弹烟灰,“他们抓的是典型。谁跳得最高,谁量最大,就收拾谁。小打小闹的,只要别太过分,一般不较真。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的眼睛:“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手上的货,品质太好。”老郝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拧了拧,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灭了,“粮食饱满,蔬菜新鲜,银元成色足。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出手,辨识度太高。一次两次没人注意,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盯上。”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老郝说的是实情。他的空间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品质远远高于市面上的平均水平。在黑市那种地方,太好反而扎眼。
他忽然想到侯老头那句话——“你这双眼睛,真不像个厨子。”
“永定门外那帮人,平时多久清一次?”何雨柱问。
“没准。”老郝摇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有时候风头紧了,一个星期去两趟;有时候一整个冬天都不见人影。”
何雨柱把塘瓷缸子里的水喝完,站起身来。
“郝叔,我以后去永定门外的次数会少很多。”他说,“留在您这儿的银元,您慢慢出,不用急。”
老郝抬起眼皮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会想后路,是好事。”
何雨柱走到门口,撩开布帘子,胡同里冷风灌进来,吹得门框上的木牌轻轻晃了晃。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郝——旧货店的老板还站在柜台后面,那盏昏黄的灯泡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忽然想到,以后铁警的身份定了,再来这种地方,就更不方便了。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何雨柱推开院门,正碰上许大茂从西厢房出来倒水。许大茂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何雨柱的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回了自己屋。
何雨水在屋里做功课,桌上摊着算术本,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喊了声“哥”,又低下头去继续算题。
何雨柱脱了棉袄挂在门后,从空间里取出两只西红柿,洗干净了搁在妹妹的作业本旁边。
何雨水看了一眼,眼睛里亮了一下,但没伸手拿:“哥,这个哪儿来的?”
“熟人送的,吃吧。”
何雨水这才拿起一只,小心地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含含糊糊地说:“真甜。”
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把今天食堂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蔡那边没问题,孙主任那边也点了头,下周一送第一批货。价钱稳,渠道正,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跑黑市。
剩下的那张铁警编制的事,还差最后一笔钱。
他把手伸进棉袄内侧的口袋,摸了摸老郝刚给他的那沓钞票。加上空间里存着的,数目差不多了。
窗外传来贾张氏的嗓门,大概又在骂秦淮茹。何雨柱没去听她在骂什么,只是伸手把窗户关紧了一点,然后把目光转向桌上那只搪瓷盆——盆里还剩几根黄瓜,明天可以带给赵红梅。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脚步声、洗衣服的水声、贾张氏骂人的嗓音,这些声音混在冷风里从门缝和窗缝挤进来,飘散在房梁下面。
他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快了。等铁警编制的事彻底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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