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何大清出狱
德玛西亚的牛 · 3477 字 · 约 8 分钟
何大清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三年刑期从1952年初算起,到1955年初算满了。算起来正是开春的时候,可北京的三月还冷得厉害,风里带着沙土,打在脸上细碎地疼。何大清从监狱的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三年前进去时那身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起了毛边。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跟三年前离开保定的那天差不多。
监狱离北京还有一段路,何大清身上没钱坐车,便一步一步地走着。路上遇到好心人搭了他一段顺路的马车,颠簸了大半天才进了城。他站在北京城的街头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像是隔了一辈子没回来过。
他先去找了以前在食堂干活时的几个师兄弟。那些人见了他都愣了一下,有人认出来后连忙把他拉进屋,给他倒水、让他洗脸、给他煮了碗面。何大清呼噜呼噜吃完面,抹了把嘴,问了一句:我那两个孩子……还好吗?
师兄弟对视了一眼,那个给他煮面的人说:雨水跟着柱子过,挺好的。柱子有本事,你不用担心。
何大清又问何雨柱在干什么。师兄弟犹豫了一下才说:柱子现在在铁路公安,是铁警。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在系统里混得不错,前阵子还立了功,上了通报表扬的。
何大清听完这话愣了好一会儿。他进监狱的时候何雨柱才十六岁,一个半大孩子,他以为儿子顶多是在食堂继续做学徒混口饭吃。没想到三年过去,儿子已经成了铁路公安,还是立了功的那种。他低下头没有说话,碗里剩下的面汤也不喝了,放在桌上擦了擦嘴。
在师兄弟那里借住了一晚之后,何大清第二天一早就往四合院走了。一路上他走得慢,心里在想见到儿子之后该说什么。三年前他把两个孩子丢在院里跑了,是当爹的不对。后来他知道那是易中海设的局害他,但不管怎么说,抛弃孩子是事实,他理亏。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了站。那条胡同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青砖墙、石板路、门口的老槐树还在那里,枝杈比三年前粗了一圈。院门也还是那扇黑漆木门,漆掉了不少,斑斑驳驳的。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里跟三年前也不太一样了。几户人家的门口换了些新东西,墙角多了一棵刚栽不久的小树,路边多了几盆花。正是下午时分,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安安静静的。何大清穿过院子走到自己家那间屋门口站定,看着门上贴着的对联和窗台上摆着的小物件,他认出来了——那是何雨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写得好多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何雨水,她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三年前那个瘦小丫头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姑娘。何雨水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个人,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太像是高兴,也不太像是害怕,更像是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忽然站在了面前。
何大清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干涩地叫了一声:雨水,爹回来了。
何雨水没有说话。她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我哥不在家,他值乘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何大清点了点头:那爹在门口等。
何雨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你进来吧,外面冷。
何大清跨过门槛进了屋。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以前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但现在再看,跟他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屋里的家具换了,多了两张新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年画和一张奖状,窗台上摆着几本书。屋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家。
何雨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说: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何大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端着那杯水,看着女儿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走的时候何雨水才十二三岁,连锅都端不动,现在居然已经会做饭了,切菜的姿势有模有样的。
他在屋里坐了一个下午,何雨水除了偶尔问他喝不喝水冷不冷之外没怎么跟他说话。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比骂他几句还让他难受,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怨。
何大清的回来在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去公共水龙头洗脸的时候,碰到了刘海中。刘海中正端着缸子刷牙,看到何大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哟,何大清回来了?坐牢回来了?
何大清低着头了一声,没有接话。刘海中哼了一声,端着缸子走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何大清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阎埠贵比他客气一些。阎埠贵看到何大清之后还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回来了,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打听你这些年过得咋样在里面有没有受罪。何大清应付了几句,阎埠贵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走了。贾张氏态度最差,看到何大清像见了鬼一样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呸,抛妻弃子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何大清没有回嘴,低着头回了屋。他知道自己在院里现在是人人看不起的角色。一个坐过牢的人、一个抛弃儿女的人,在四合院这种地方就是最底层。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说几句难听话。他没有任何资格跟任何人叫板。
真正让他感到压迫的,是院里人对何雨柱的态度。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能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何家那间屋的方向瞟。刘海中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走远之后跟别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压低了。阎埠贵虽然问了东问了西,但跟何大清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收敛。最明显的是贾张氏,她啐了一口之后就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到了傍晚时分,何大清在院里碰到一个以前认识的老街坊。那人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老何,你回来了就好。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你以后在院里待着别惹事,没人敢欺负你。但也别太张狂,柱子那孩子厉害着呢。
何大清听完这话心里沉甸甸的。他以前在院里横行霸道的时候谁也管不了他,现在回来了反而要夹着尾巴做人。儿子成了铁警,院里的人对他客气了几分但那是冲着儿子的面子,跟他何大清本人没关系。
何雨水去上学了,屋里只剩下何大清一个人。他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张奖状。奖状是铁路公安系统发的,上面写着何雨柱的名字,还盖着公章。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前浮现的是三年前他离开时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他的眼神——冰冷的、疏远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晚上何大清躺在何雨柱给他收拾出来的小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年前他跟着白寡妇跑路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坐牢,更没有想过回来之后会是这个样子。儿子不再是他能管得动的孩子了,女儿也不再是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爹的小姑娘了。
何雨柱是后天傍晚回来的。
那天何雨水放学在家,何大清坐在堂屋里,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快到天黑的时候院门响了,脚步声从门口一直走到了屋门口。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何大清。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何大清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柱子。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他看着何大清,这个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出现的人。何大清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了,背也有些驼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堂屋中间,手脚像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何雨柱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行李放下,脱了外套挂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回来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昨天到的。
吃饭了没?
雨水做了,吃过了。
何雨柱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个人的气氛,没有出来,又缩回去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何雨柱又开了口:房子是你以前住的那间,雨水收拾出来了,你先住着。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搓着手说:我……我也没什么打算。找个活干吧,总不能闲着。
何雨柱点了点头:你先安顿下来再说。活的事我帮你打听打听,不急。
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儿子在关心父亲,但语气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清清楚楚的。何大清知道,儿子是在跟他维持最低限度的父子关系——管吃管住不赶他走,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亲近了。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何大清低着头了一声。父子俩又沉默了一会儿,何雨柱站起来说:我去看看雨水作业写完了没。你早点歇着吧。
他起身走了。何大清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隔壁传来何雨柱跟何雨水说话的低声细语,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他插不进去的亲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何大清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他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儿子和女儿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被勉强容纳的存在。
何大清叹了口气,站起来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角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墙上,又长又瘦,像个不认识的人。
他转身走进了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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