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黑市确认消息
德玛西亚的牛 · 4787 字 · 约 11 分钟
一九五四年的春天来得早,三月底的风里已经不带刀子了。何雨柱从食堂下班回来,换了身灰布旧棉袄,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两圈,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走南锣鼓巷的正街,而是拐进了东棉花胡同,沿着墙根往东直门方向走。
天还没全黑,胡同里已经有了晚饭的烟火气。谁家炒的葱花炝锅,刺啦一声响,香味从矮墙头上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何雨柱没停步,他兜里揣着两个杂粮饼子,是在食堂后灶上自己贴的,还热乎着。但他现在不是去找地方吃饭的。
今天是礼拜三,是他定期去黑市出货的日子。
黑市这东西,说玄乎也不玄乎。一九五四年了,粮食统购统销已经实行了一年多,粮票、布票、油票票证齐全,明面上什么都要凭票供应。但人总是要吃饭的,手里有闲钱的人总想多买点细粮,乡下有些生产队私留的地也总有富余产出,一来二去,就有了暗地里的交易。
四九城里的黑市不止一个。何雨柱跑了快三年,踩过七八个点,最后固定下来三个——东直门外一个、德胜门外一个、天桥附近一个。三个点轮着去,每次去的时间不一样,装扮不一样,卖的货也不一样。今天轮到东直门外。
东直门外这片地方,原来是一片乱葬岗子,后来迁了坟,盖了些零散的民房,住的人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天黑之后,胡同里没人点路灯,黑漆漆的,只有谁家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昏黄的煤油灯光。
何雨柱穿过两条窄巷子,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站住。树后头是一道坍塌了半截的土墙,墙那边是个废弃的砖窑,残窑的窑口像个黑窟窿,风从里头灌出来,呜呜地响。
窑口边上已经蹲着几个人了。
黑市的规矩很简单——不点灯、不说话、不对眼神。卖家找个角落蹲着,货搁在脚边,用包袱皮盖着。买家来了,蹲下来掀开包袱皮看一眼,伸手在袖子里比划价钱。谈得拢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不拢各自走人,谁也不认识谁。
何雨柱在老槐树西边找了个位置,靠着半截砖墙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袱,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二十斤棒子面,五斤白面,还有三棵大白菜。棒子面是空间里磨的,白面也是空间里的麦子磨的,白菜更不用说,空间出品,比市面上的水灵得多。
他没吆喝,也不抬头,就那么蹲着。
不到一刻钟,来了第一个买家。
那人穿着藏蓝色的棉袄,领口翻出一截油腻腻的衬衣领子,一看就是城里机关单位的小干部。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白菜帮子,眼睛亮了——这白菜帮子脆生生的,一掐就出水,跟市面上的冻白菜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多少?”那人压着嗓子问。
“棒子面一角五一斤,白面三角,白菜五分一棵。”何雨柱报完价,就不再说话。
那人犹豫了一下,在袖子里跟何雨柱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能不能便宜点。何雨柱摇头——他的货品质摆在这里,值这个价。那人又看了看白菜,最终还是掏了钱,把三棵白菜全买走了,又买了五斤棒子面。
第一笔交易成了。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买家。白面最抢手,很快就出完了;棒子面也卖了大半;剩下的几斤棒子面,何雨柱打算降价出手,早点回去。
这时候,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人走了过来。
何雨柱余光一扫,心里警觉了几分。这人走路稳当,脚步不紧不慢,不像来买东西的。灰布棉袍虽然旧,但料子不差,领口干干净净,手上戴着一双半旧的皮手套。在黑市这种地方,戴皮手套的人不多。
那人蹲下来,没看白菜,也没看粮食。
“小兄弟,来根烟?”他从怀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何雨柱摇头:“不会。”
那人自己点了一根,火柴的光亮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了他半张脸——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带着一丝笑。何雨柱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记得这张脸。去年冬天,在天桥那个黑市点,他见过这个人一次。当时这人蹲在对面墙角,既不买东西也不卖东西,就那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这面不错,”那人吸了口烟,声音压得很低,“自己磨的?”
“替人卖的。”何雨柱不接茬。
“行,不打听来路,”那人笑了笑,把烟灰弹在地上,“我有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何雨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生意?”
“不是粮食生意。”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接着往下说,“我手里有个铁路上的名额。”
铁路上。
何雨柱的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
“什么名额?”他问。
“四九铁路局公安段,”那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正经铁警,穿制服,带枪,吃公粮。”
何雨柱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意味什么。铁路警察——那可是真正的铁饭碗。一九五四年,铁路系统还没后来那么庞大,但已经是国家命脉,铁路公安更是要害部门。穿上一身铁警制服,那就是国家的人,有执法权,有稳定工资,有住房补贴,有医疗待遇,还能全国出差。
更重要的是,有了铁警这个身份,他就再也不是四合院里那个“何大清的崽子”,不是街道办王主任眼里那个“不稳定因素”。他是国家的人,谁动他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但他也知道,这种名额不便宜。而且,这种事情风险很大。
“怎么个说法?”何雨柱问,声音很平静。
那人见他有兴趣,蹲得更近了些:“半个月前,铁路公安段有人退了。不是犯错误,是病退——老同志,干了二十多年,身体扛不住了。按规矩,应该由他子女顶班,但他儿子在朝鲜牺牲了,闺女嫁到了天津,不愿意回来。”
“所以名额空出来了?”
“对,”那人点头,“现在这名额在人事科手里攥着,上面还没正式下文。谁要是能赶在正式下文之前把坑占了,这名额就是谁的。”
何雨柱想了想:“这种事,你说了算?”
“我不算,”那人也不瞒着,“但我认识能说了算的人。我老舅是公安段的人事股长,姓孙。他负责初审材料,往上报的时候就是他签字。”
何雨柱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人事股长——这个位置不算大,但卡在关键环节上。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名额确实有操作空间。问题在于,这人凭什么找上自己?
“为什么找我?”何雨柱直接问了出来。
那人笑了:“小兄弟,你在黑市跑了快三年了,我看你看了大半年。你年纪不大,做事稳当,从来没出过差错。身上有股子沉稳劲儿,不像那些毛头小子。我老舅需要一个靠谱的人——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干的,万一进去之后惹事,他也得跟着吃瓜落。”
何雨柱没说话。
这话说得有道理。推荐一个人进公安系统,出了事是要追责的。如果孙股长要收钱办事,那他一定会挑一个看起来最稳妥的人,而不是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多少钱?”何雨柱问。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何雨柱看了看,不动声色:“三根条子?”
“小兄弟,你倒是敢想,”那人笑了,“三百块钱。三根金条那是要我的命。”
三百块钱。何雨柱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九五四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三百块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一年的收入。铁警的工资高一些,一个月大概四十多块,三百块就是七八个月的工资。用七八个月的工资买个一辈子的铁饭碗,不算贵。
但他现在全身上下加空间里的现金,大概也就两百来块。银元还有一些,但银元在市面上流通不便,得去兑换。金条倒是有三五根,但那是他在德胜门外老宅子里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压在空间最深处,能不动就不动。
“三百块,”何雨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包括什么?”
“包括档案、体检、入职手续,全包,”那人说,“你只要人到、钱到,其他我老舅来办。”
“身份怎么弄?”
“你今年多大?”
“十九。”
“读过书吗?”
“上过夜校,认识字。”
“那就没问题,”那人说,“用顶班的名义。老同志没有子女顶班,单位可以从社会上招一个符合条件的年轻人。你十九岁,有初小文化,身体没毛病,政审清白——这些都符合。”
“政审清白”这四个字,让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一些。何大清虽然进去了,但那是刑事案,不是政治问题。他自己清清白白,没犯过事,没参加过任何组织,在街道上没有不良记录。如果真查起来,他也不怕。
“我需要见你老舅一面,”何雨柱说,“当面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何雨柱的分量。最后他点了点头:“行。后天晚上,东四牌楼那边有个羊肉泡馍馆子,掌灯之后你过来。我老舅姓孙,你到了找孙秃子就行。我叫孙猴子——道儿上这么叫我。”
孙猴子。孙秃子。一个是老舅,一个是外甥,倒是对得上。
何雨柱点了点头:“好。”
孙猴子走了,烟头扔在地上,自己又捡起来揣进兜里——规矩,不留痕迹。
何雨柱收拾好剩下的棒子面,也起身走了。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三条胡同,又拐进一条窄巷子,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足足一刻钟,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快步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何雨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月亮挂在半空,清清冷冷的,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件事。
三百块,他有。但拿出来之后,空间里的现金就见底了。粮食还得继续卖,银元也得再出手几枚。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孙猴子说盯了他大半年。大半年,那就是说从他去年频繁跑黑市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被盯上不是好事。但反过来想,孙猴子盯了他半年才开口,说明他这半年没出过任何差错,足够谨慎,才会被挑中。这也算是一种侧面证明。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里已经全黑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都暗着,只有何家那间屋子的窗户纸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煤油灯光——何雨水在等他。
何雨柱推门进屋,何雨水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摊着一本算术课本。听到门响,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哥,你回来了。”
“怎么不先睡?”何雨柱把门关好,摘下围巾。
“等你嘛,”何雨水打了个哈欠,“厨房锅里给你留了粥,还温着。”
何雨柱心里一暖,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这三年,何雨水长高了不少,从那个哭着要爹的小丫头,变成了知道给哥哥留粥的懂事姑娘。再过几年,她就要上中学了。
“去睡吧,明天还上学呢。”何雨柱说。
何雨水点了点头,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何雨柱没去厨房。他在桌边坐下,把煤油灯捻暗了些,然后把意识沉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灰蒙蒙天光一如既往。鸡圈里那群鸡比白天安分多了,挤在一起咕咕咕地轻轻叫着。旁边的菜地里,前两天刚种下的一茬小白菜已经冒了嫩芽,绿莹莹的,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亮。
他走到存放贵重物品的那个角落。角落里摆着一个旧木箱子,是从废品站花两块钱收来的,他洗干净之后专门放在空间里装东西。箱子盖掀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小叠银元,大概二十来枚;三根金条,用破布裹着;几件品相完好的老瓷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铜钱和旧玉件。
箱子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来,是一卷一卷的现金。他拿出来数了一遍——两百三十七块。
距离三百块,差六十三块。
后天晚上就要见面。剩给他的时间不多。明天是周四,黑市不太平,不能去。只有明晚一个晚上可以想办法。
何雨柱想了想,从银元里拣出十枚,又从铁皮盒子里取了些零钱,给后天准备了一套像样的衣服——不能穿灰布旧棉袄去见孙股长,得穿得体面点,但不能太体面,像个正经人家的学徒就正好。
做完这些,他才去厨房把锅里那碗粥端出来。棒子面粥,何雨水还往里搁了几片红薯,熬得稠糊糊的,虽然凉了,但吃进肚子里还是暖的。
何雨柱一边喝着粥,一边在心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铁警。四九铁路局公安段。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饭碗,这是进入体制内的门票。有了这张门票,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全国各地出差,在火车上值乘,而火车是这个年代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到时候,全国各地的老物件、便宜货、地方特产,他都能通过铁路人脉运转起来。
更重要的是,再过十多年,那场风暴来临的时候,铁警这个身份会护着自己。
这个名额定下来之后,他三年来所有的低调、谨慎、积蓄,都会有回报。每一分钱都花得值,每一步都踩得稳。
何雨柱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四合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声穿堂而过,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老房子才知道的故事。
他吹灭煤油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后天。东四牌楼。羊肉泡馍馆子。孙秃子。
这三年来,他走的每一步都算数。这一次,更不能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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