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白玲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医生走出，她立刻迎上前去。

看清对方胸牌上的名字是王文杰后，她急切问道：“王医生，情况怎么样？”

王文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做好心理准备吧，李副处长的这条胳膊，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弹片里携带的细菌病毒极其顽固，若不能有效消炎控制，一旦感染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白玲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白玲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若不是李有泉拼死那一挡，此刻躺在这冰冷手术台上的，就是她了。

那声闷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她怎么也不敢信，那个总是笑得灿烂、浑身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为了救自己，可能永远失去一条手臂。

走廊另一头，脚步声急促响起。

李慧芬和红红赶到时，正撞见这一幕。

红红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声音发颤却极力镇定：“妈，你别怕。

我哥命硬，肯定没事，胳膊一定能保住。”

李慧芬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可那颗心，就像被钝刀一点点割开。

在她心里，这个侄子早就超越了血缘。

若是真成了残废，他往后几十年该怎么过？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白玲强忍着悲痛，转头看见了抹泪的姑嫂二人。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李慧芬冰凉的手，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的眼角。

“姑……”

白玲声音沙哑，“对不起。

是有泉替我受的罪。

只要他活着，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情，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李慧芬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是那些敌特丧心病狂，毒针也是他们放的。

你千万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顿了顿，她看着白玲坚定的眼神，心底稍安。

只要有泉有你陪着，这苦日子或许也能熬过去。

几人正说着，手术室厚重的门终于开了。

担架车滚轮发出轻微的声响，李有泉被推了出来。

主刀医生蒋文文摘下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晃，直接栽倒在地。

周围的护士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半拖半抱地将她送进休息室。

因为 效果有限，李有泉意识尚清醒。

他顾不上自身的剧痛，立刻喊道：“不好！蒋医生怕是中毒了！快检查她的手！”

护士手忙脚乱地褪去蒋文文的皮手套。

果然，早上操作时不慎划破的手指，恰好触碰到了患者伤口溅出的毒血。

好在口子极小，护士迅速为她清洗消毒，内科医生紧接着注射了抗毒血清。

片刻后，蒋文文缓缓睁开了眼。

一番混乱平息，李有泉也被推进病房。

主治医生 站在床边，面色凝重如铁。

“李副处，这几天饮食必须清淡。

打针吃药按时进行，绝对禁止下床活动。”

王医生语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今晚是关键期。

家属务必盯着伤口，一旦发黑、变色，立刻叫我。”

“今晚我不走了，就在这守着，随时观察病情变化。”

李有泉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直身体。

脸上竟还挂着轻松的笑意，冲着众人摆摆手：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王医生眉头紧锁，显然对李有泉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感到头疼。

“李同志，这不是吓唬你。”

“敌特下手阴毒，既然接了任务就是不要命的主儿。”

“你们家属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出了岔子，我没法向院长和李将军交代。”

这话分量不轻。

李慧芬和白玲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您放心，我们会守好的！”

送走医生，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围着李有泉。

这阵仗让他浑身别扭。

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胳膊虽看着惨烈，但他清楚，只要喝口灵泉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关键是，刚才给他做手术的蒋文文手指沾了毒，情况恐怕更糟糕。

得想办法把灵泉水送过去。

李有泉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姑，让红红先回家吧。”

“今晚白玲守着就行。”

“明天一早，辛苦你再炖只鸡汤送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

“今天蒋医生为了给我取弹片，手指受了伤。

我想给她也送点补品过去。”

话里话外，全是关怀。

在李慧芬眼里，侄子受伤还惦记着别人，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但她舍不得走。

“有泉，你安心养伤。”

“我和红红今晚都留下陪你，谁也不许回去。”

李有泉苦笑。

留在这里，他怎么施展手段？

“姑，您留下我心里反而紧张。”

“我想让您回去给爸报个平安。”

“万一老爷子担心跑过来，被那些坏分子盯上就不好了。”

他说完，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白玲。

白玲是个机灵的，立刻接过话茬。

“姑姑，您就回去吧。”

“有泉交给我，保证滴水不漏。”

李慧芬犹豫不决，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眼看磨蹭没用，李有泉只能抛出 锏。

“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您一直催我找对象。”

“现在我胳膊都快废了，要是再没机会，我这辈子怕是真要打光棍了。”

这话一出，李慧芬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白玲，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李有泉的意思。

见白玲点头默许，她才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带着红红离开后，医院走廊空了下来。

李慧芬一路心神不宁。

回到家，她直奔厨房，杀鸡备料。

明天必须给儿子送去最滋补的汤水。

而另一边，李家的院子里。

红红坐在石阶上，望着月亮发呆。

哥哥的事让她心里堵得慌。

突然，“嗖”

的一声。

一颗石子擦着她的耳边飞过，落在脚边。

红红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月光下，何雨水正站在墙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石头破空，直逼何雨水面门。

红红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对面那张扭曲的脸。

“你嘴里最好干净点！”

她声音发颤，却透着股狠劲，“敢说我舅舅坏话，信不信让他把你抓进去？”

何雨水没退。

哪怕心里慌得厉害，面上还得装出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哥哥进了局子，家里米缸见了底，今天这口气憋得太久，早就炸了。

见红红搬出靠山，她反而更兴奋。

“来啊！”

她一步步逼近，眼底全是阴毒的光，“让你那个当将军的舅舅来抓我？我看他敢不敢动一个小孩！”

墙角成了死路。

何雨水伸手去揪红红的头发，想往墙上磕。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呼喝从背后传来。

“住手。”

一只大手像铁钳般扣住她的后领，瞬间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何雨水双脚悬空，惊恐地回头。

小孟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像冰。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女，此刻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打颤。

“孟……孟叔叔……”

她声音带了哭腔，身子止不住地哆嗦，“我就是跟红红闹着玩，真没想伤人……”

小孟没松手，目光如炬：“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学打人？”

这一句质问，吓得何雨水眼泪直流。

直到确定她老实了，才被重重放下。

她连滚带爬地窜回家，连头都不敢回。

危机解除。

红红长舒一口气，对着小孟恭敬鞠躬：“谢谢叔叔。”

小孟脸上的寒意散去不少。

他从身后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语气缓和了几分：“李将军特意嘱咐的，让给你和你母亲送点补品。”

说着，他抬眼看向屋内：“婶子在吗？”

红红侧身让开，指向厨房方向：“在呢，正给我哥炖汤。”

小孟点头致意，提着东西迈进厨房门槛。

灶台前，李慧芬正在忙碌。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看到是熟面孔，脸上立刻堆起笑。

“哎呀，是小孟同志来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接过那些精致的包裹，心头一暖。

这些日子丈夫住院，家里全靠邻居帮忙，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东西收好，李慧芬忽然想起什么。

她抹了抹手，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听筒。

拨通号码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些忐忑。

另一端，李保民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

吴传水的院子很大，但他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得知李有枪伤入院的消息，他急得如火烧心。

要不是被卫兵强行按住，他早就冲出去了。

现在城内局势诡异，敌特分子蠢蠢欲动。

医院那边肯定不安全。

李保民停下脚步，望着电话亭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个电话，或许能带来一些消息。

医院外围，暗哨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