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两半合一
甜甜梅 · 3660 字 · 约 9 分钟
苏白蹲在旧桌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两张命运多舛的残图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锯齿断口的每一个凹凸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卷白棉线,沿着两张图纸的拼接缝小心翼翼地绑了四道固定扣。
拼接完成后的全图足足有半张八仙桌那么大,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线条占满了每一寸发黄的纸面。
苏白的目光从左上角的总装配视图开始,顺着标注线一路扫到右下角的材料参数表。
脑子里那个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跳了出来。
【检测到完整图纸——《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传动总图》,正在进行系统鉴定……】
【鉴定完成:该图纸为1943年德国精密仪器研究所手绘原件,涵盖主轴传动、进给丝杆、滑块导轨三大核心模块,技术等级——Loss级绝密。】
【阅读奖励已触发:精神+1,解锁技能——高级精密铸造理论。】
苏白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后脑勺灌进来,大量关于铸造收缩率、型砂配比、浇注温度曲线的专业数据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
他闭眼消化了足足十分钟,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苏白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加工第一代核心组件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单。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高纯度含银锡焊丝——这玩意儿是整个传动组件精密焊接的命脉。
普通的锡焊丝杂质太多,焊点在高速运转下用不了三天就会开裂崩断。
必须用含银量不低于百分之三的特种焊丝,焊点才能扛住机床核心部件的极端工况。
问题是这种焊丝在六十年代的民间市场上压根就不存在。
工厂里倒是有,但全部属于军工管控物资,凭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的身份,想正规渠道搞到手,门都没有。
苏白盯着清单上那行刺眼的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今天刚从轧钢厂运回来的精密废件上。
那堆废件里有几块报废的老式无线电设备主板。
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的军用电台,焊接工艺清一色使用含银锡合金。
只要能搞到足够多的这类老式主板,把上面的焊点全部熔化提纯,就能得到纯度极高的含银锡丝。
苏白站起来翻了翻那几块主板,上面的焊点确实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但数量太少,远远不够用。
他需要大批量的同类废件。
苏白把材料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将拼合完整的机床总图重新拆开,分别藏回紫檀书匣的暗格与陈爷留下的油纸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泡了一缸子浓茶,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盘算进货渠道。
废品收购站每天进出的货物品类繁杂,但老式军用电台残件属于极冷门的品类,不会有人专门送上门来。
得守株待兔,或者主动出击找到专门倒腾这类废旧通讯设备的上家。
苏白喝完茶,拉灭煤油灯准备睡觉。
窗外北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他裹紧军大衣翻了个身,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明天一早得先去院里打桶水,把这两天的米面下锅煮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苏白拎着铁皮桶走进四合院。
大冬天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霜。
苏白径直朝院子中央的公用水井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井口上赫然扣着一个崭新的铁盖子,铁盖子的提手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苏白放下水桶,伸手拎了拎那把锁,锁身冰凉,份量不轻。
他扭头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的烟囱在冒着一缕细烟。
易中海干的。苏白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昨天自己满载而归的排场太过高调,易中海正面硬碰碰不过,就开始在生活细节上使阴招。
水井是整个四合院唯一的饮用水源,锁了井盖就等于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但易中海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只需要把钥匙交给自己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控制谁能打水、谁不能打水。
苏白正琢磨着,身后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声。
贾张氏裹着一件脏棉袄从中院晃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
老太太看见苏白站在井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恶毒的笑。
哟,苏白同志这么早就来打水啦?贾张氏拍了拍脖子上的钥匙,声音拖得老长,昨儿晚上易大爷开了全院会,说冬天水井容易冻裂,得上锁保护,钥匙归我管。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贾张氏见状更来劲了,叉着腰往前凑了两步。
想打水也行,两毛钱一桶,维护费!全院都一个价,谁都跑不掉!
苏白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把黄铜锁上停了两秒钟。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锁芯内部的结构在他的视野里被层层剥开——劣质铜锌合金材质,弹子排列稀疏,弹簧弹力严重不均匀,最关键的是锁芯与外壳之间的配合间隙大得离谱。
这种地摊货在他眼里跟没锁一样。
苏白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了句等我一下,转身朝废品站走去。
贾张氏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不给钱就别想沾一滴水!易大爷说了,谁要是不服,就去派出所告去!
苏白头也没回,脚步不紧不慢。
几个早起的街坊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面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敢吱声。
锁水井这招太毒了,谁家都离不开水,得罪了管钥匙的就等于没水喝。
五分钟后,苏白拎着一个铁皮小盒子回来了。
盒子里装着一节从报废汽车电瓶上拆下来的废旧蓄电池,两根铜导线,以及一小截高电阻钨丝。
贾张氏看着他手里那堆破烂,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路数,嘴上还在嘚嘚个没完。
苏白蹲到水井旁,把蓄电池放在地上,用铜导线将正负极分别接在钨丝的两端。
然后他捏着钨丝的绝缘段,将发热端精准地贴在了锁眼正下方的锁壳上。
通电的钨丝温度飙升,锁壳的劣质铜锌合金在局部高温下开始发生热膨胀。
苏白掐着秒数,心里默默计算着膨胀系数。
十二秒整,锁壳内部的弹子受热后间隙急剧扩大,死死咬合的锁芯瞬间失去了约束力。
咔哒一声脆响,那把崭新的黄铜大锁自己蹦开了。
苏白伸手把锁从铁盖上摘下来,顺手掀开井盖,拿起铁皮桶就往下放绳打水。
贾张氏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她愣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
你你你——你砸锁!你砸坏公家的锁!我去报警!我这就去报警告你毁坏公物!
苏白把满满一桶水提上来,放在井台边沿,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报吧,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派出所。
贾张氏的嗓门卡了一下。
苏白拎着那把弹开的铜锁在手里晃了晃,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1mo958年消防安全条例第十七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封堵、锁闭公共消防水源设施,违者处以警告或拘留。
这口井是这条胡同唯一的消防取水点,谁批准上锁的?有街道办的文件吗?有消防队的许可证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贾张氏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巴张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几个围观的街坊开始小声嘀咕,有人已经在偷偷点头。
封锁公共消防水源,这罪名往小了说是罚款拘留,往大了说是危害公共安全。苏白把铜锁啪地一声拍在井台上,贾张氏你要去报警,咱就一块儿去,顺便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到底是我开锁打水犯法,还是你们锁死消防水源犯法。
贾张氏的腿开始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看到苏白眼神里那种毫不含糊的平静,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围观的刘大妈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苏白说得在理,这井确实不能锁啊,万一真着火了取不出水来可咋办?
这句话打开了闸门,好几个街坊纷纷附和。
贾张氏见风向彻底不对,猛地抓起井台上的铜锁塞进棉袄兜里,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中院跑。
当天傍晚,易中海下班回来。
他在胡同口就听见街坊们议论水井的事,脸色当场就是一沉。
回到院里仔细一打听,苏白搬出来的那条消防法像一把刀子戳在他心窝上。
封锁消防水源——这帽子要是被街道办坐实了,别说先进评不上,搞不好连工作都得丢。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踱了半个钟头的步,最后咬着后槽牙走到院子中央,当着几个还没回屋的街坊宣布。
那个……经过考虑,冬天防冻的事另想办法,水井以后不锁了,大伙儿随便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不得不硬撑出一副大度的笑容。
苏白正好端着洗干净的白菜从井边路过,脚步都没停,头也没转。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水烧开下了一碗热汤面,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面他收拾碗筷,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丹田升起。
【危机化解,日常行为奖励触发:体质+1。】
苏白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又充沛了几分。
下午两点多,废品站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苏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袄角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肩膀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最扎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黄铜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同志,收废品不?老头的声音带着南城特有的京腔尾音,眼珠子一进门就开始在废品站里滴溜溜地转。
苏白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您怎么称呼?
街面上都叫我金爷,淘沙客,专跑城郊废旧物资这一行。
金爷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靠墙的金属废件分类区,目光在那几个摆放电子废件的木箱子上定住了。
苏白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金爷蹲下身开始翻箱子,动作熟练且目的性极强——他专门挑那些带有密集焊点的老式通讯设备主板。
翻了不到五分钟,桌上就摞起了七八块品相各异的旧主板。
这些主板正是苏白急需的含银锡焊料载体。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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