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但我不能

另一边，林宸对自己爆火的事一无所知。

苏晚的车驶向市儿童医院。

车窗外，清晨的宁海还没完全醒来，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的人拎着豆浆匆匆往前走。

林宸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个警员们凑的红包，指节微微发白。

苏晚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

“你一夜没睡，先靠着休息一会儿。”

林宸摇头。

“睡不着。”

“担心念念？”

“嗯。”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握着方向盘，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问了一句：“林宸，你后悔吗？”

林宸转头看她。

苏晚喉咙发紧：“我是说，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林宸沉默了很久。

“会。”

苏晚眼眶一下红了。

林宸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很重。

“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有风险，也知道没有审批就给念念用药不对。”

“可苏博士，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放弃她。”

“医生可以说没有办法。”

“药企可以说没有利润。”

“亲戚朋友可以劝我认命。”

“甚至路人也可以站在道德高处，说我疯了，说我不该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被攥皱的红包。

“但我是她爸爸。”

“我不能放弃。”

苏晚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宸继续说：“为人父母，没那么多大道理。”

“孩子快要被病拖走了，你就算跪着爬，也想把她拽回来。”

“我没有别的底气。”

他看向车窗外，声音哑了一点。

“我只是舍不得她。”

苏晚偏过头，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她见过很多研究者。

聪明的，骄傲的，理性的，野心勃勃的。

可她从没见过林宸这样的人。

他没有论文头衔，没有实验室编制，没有博士学位。

他只有一个快要失去女儿的父亲身份。

偏偏就是这份身份，把他逼到了所有人不敢想的地方。

车停在医院门口。

林宸刚下车，就看见住院部旁边有一家小花店。

他脚步停住。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林宸低声说：“我想给念念买点东西。”

花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见他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语气很轻。

“先生，给病人买花吗？”

林宸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角落一盆绿植上。

叶片挺直，花梗向上，白色花朵干净又倔强。

老板说：“这是凤尾兰，挺好养的，寓意也好。”

林宸问：“什么寓意？”

老板笑了笑。

“希望，平安，顺遂。”

林宸的眼神软下来。

“就它。”

他抱着那盆凤尾兰往住院部走。

花盆不大，可他抱得很稳。

像抱着一份终于从黑夜里长出来的盼头。

病房门推开时，母亲立刻站了起来。

“宸子！”

她一夜没怎么睡，眼睛肿得厉害。

看见林宸平安回来，老人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抱住他。

“你吓死妈了！”

“妈以为你真回不来了！”

林宸手里还抱着花，只能僵硬地站着。

下一秒，他的眼眶也红了。

“妈，我回来了。”

母亲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卖房不说，试药不说，被警察带走也让我们别怕。”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怎么活？”

林宸把凤尾兰放到床头柜旁，伸手抱住母亲。

“对不起。”

“是儿子让你们担心了。”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父亲站在旁边，背过身去，抬手揉了揉眼睛。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她轻轻走进去，对林建国和林母点头。

“叔叔，阿姨。”

林母擦着眼泪，连忙说：“苏博士，麻烦你了。”

苏晚摇头：“不麻烦。念念怎么样？”

提到林念，林母的哭声轻了些。

“醒着呢，刚才还喝了半碗粥。”

苏晚走到病床边。

林念靠在枕头上，小脸还是白，可眼睛亮了很多。

她怀里抱着旧玩偶，看见苏晚靠近，竟然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晚心都软了。

“念念，记得阿姨吗？”

林念眨了眨眼。

没有说话。

可她的视线停在苏晚脸上，没有移开。

对这个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苏晚忍不住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研究员。

“真乖。”

林宸走到床边，把凤尾兰摆好。

“念念，这是爸爸给你买的。”

“凤尾兰。”

“老板说，它代表希望和平安。”

林念慢慢看向那盆花。

白色花朵立在绿叶间，干净又明亮。

林宸蹲下身，轻声说：“以后它陪着你，好不好？”

林念看了花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回林宸脸上。

林宸呼吸一滞。

“念念？”

林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很浅。

却真的是笑。

然后，她慢慢抬起两只小胳膊，朝林宸张开。

动作还有些笨拙，却清清楚楚。

她要抱抱。

林母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

父亲瞪大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

苏晚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宸像怕惊到她一样，小心翼翼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

林念软软地靠在他肩头，小手抓住他的衣领。

“爸爸……”

林宸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

“哎。”

“爸爸抱。”

病房外。

苏晚跟着林宸走到走廊，终于压不住心里的震撼。

她声音发紧：“林宸，你必须告诉我，超级辅酶A的核心原理到底是什么。”

林宸看了一眼病房门。

确认林念状态平稳后，他才低声开口。

“coASY突变导致的核心问题，不只是神经退行。”

“它真正卡住的，是辅酶A合成链条。”

苏晚呼吸一轻。

林宸继续说：“辅酶A缺陷后，脂肪酸β氧化、线粒体能量代谢、乙酰化调控都会出问题。”

“神经细胞本来就高度依赖能量供应，一旦辅酶A池长期不足，脂质代谢就会紊乱。”

“脂质代谢一乱，膜结构、铁稳态、线粒体应激会互相拖拽，最后让神经细胞一点点退化。”

苏晚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这些话，不是普通患者家属能说出来的。

甚至很多刚入门的博士生，也说不到这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