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中眼线

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刚好轮到灵草堂杂役每半个月一次的下山采购假期。

陈平安早早地向管事师兄报备后，换上了一身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灰黑色破旧长袍。

他在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又用一顶宽大的破斗笠遮住了大半个面容，这才独自一人悄悄下山，前往望北坊市。

他这次下山的目的很明确——买种子。

陈平安在坊市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下层地摊区七拐八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位于偏僻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

别看他其貌不扬，身上却散发着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波动。

这老头性格古怪，不卖法器符箓，也不卖丹药，专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灵植和灵蔬种子，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老丈，叨扰了。”陈平安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敢问你这摊子上，有没有灵蔬的种子卖？就是那种不需要怎么炼制，长成了就能直接下锅炒着吃的那种。”

瞎眼老头正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掀开那只完好的眼皮，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见是个穿着落魄的炼气二层散修，便懒洋洋地指了指摊位角落里的几个布袋子：

“有。那几个袋子里装的分别是灵青菜、灵白菜和灵雪萝卜的种子。这些都是最常见的一阶下品灵蔬，好养活，长得快，味道也不错。统一价，一块下品灵石十粒。概不讲价。”

“多谢老丈。”

陈平安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储物袋）掏出三块下品灵石，每样灵蔬种子各买了十粒。

想了想，他又掏出七块灵石，补充了一些聚灵草、谷花和无根草的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十块灵石花出去，陈平安将买好的种子仔细地贴身收好。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摊位，原路返回宗门的时候，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椎骨直冲脑门！

那是他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保持着原来那种慢吞吞的散修步伐，自然地走到旁边一个卖劣质法器的摊位前，装作挑选法器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向后方扫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散修服饰、但眼神却极其锐利阴鸷的青年，正站在距离他不到三十步远的一个面摊前。

那青年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看似在漫不经心地吃面，但那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却犹如雷达一般在过往的人群中来回扫视。

当他的目光扫过陈平安这个方向时，明显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确认什么。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陈安！

化成灰他都认识这张脸！

“陈家的人，果然像附骨之蛆一样，还在死死地盯着这片区域！”陈平安心中暗骂一声。

他没有慌乱，而是借着翻看法器转身的机会，眼光飞速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顿时让他背脊发凉。

在陈安的左后方十几步远的一个巷子口，那个满脸横肉、有着炼气一层修为的陈虎正抱着膀子靠在墙上，目光阴狠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而在陈安的右前侧，一个他不认识、但穿着打扮和陈安如出一辙的精瘦汉子，也正在一个摊位前假装讨价还价。

三个陈家的人，呈现出一个极其隐蔽但却十分致命的三角形包围圈，隐隐将他所在的这个区域死死地封锁在了中间！

“被盯上了！”

陈平安心中凛然，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只要他一跑，对方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在这人员密集的坊市里一旦动手，且不说他能不能打过那两个疑似炼气二层的家伙，光是惹来坊市执法队的干预，他就有大麻烦。

“必须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甩掉他们。”

陈平安放下手里那件破铜烂铁般的法器，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的一条主街道走去。

陈安三人果然上当，立刻放弃了伪装，从三个方向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步左右。

陈平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在陈家当了十六年任人欺凌的傻子，为了躲避那些拳打脚踢，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和利用地形逃跑的本领。

再加上这大半年来，他无数次乔装打扮在望北坊市下层出没，对这里错综复杂、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地形，简直比他闭着眼睛摸黑都能走出去。

他顺着主街走了一小段，突然身形一闪，突兀地钻进了一家门面颇大、专卖中低阶符箓的商铺。

这家商铺生意极好，里面挤满了正在挑选符箓的散修。

陈安三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然而，等他们挤进商铺，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连陈平安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妈的！人呢？”陈安脸色铁青，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店小二的衣领厉声喝问。

店小二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店铺后方的一扇小门：“那……那位客官嫌前门人多，刚才从后门出去了。”

“追！”陈安一把推开店小二，带着陈虎两人气急败坏地冲向后门。

但这家商铺的后门，连接的是一条极其狭窄、岔路极多的幽暗小巷。

等陈安三人冲进小巷时，面对着眼前五六条一模一样的岔路，彻底傻了眼。

“少爷，那小子狡猾得很，肯定是察觉到我们了，咱们分头追！”陈虎咬牙切齿地建议道。

陈安阴沉着脸，看了看那几条深不见底的小巷，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追个屁！这坊市下层比迷宫还乱，分头追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那小子邪门得很，连老罗那种老江湖都被他耍了。算他命大，咱们走！”

此时的陈平安，早就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地穿过了三条小巷，翻过了一堵破墙，来到了坊市另一端的一个完全不同的街区。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灵云宗，而是在这个街区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换了一身行头，摘掉斗笠，洗去脸上的锅底灰，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秀的普通少年。

他又在坊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个多时辰，甚至在几个卖吃食的摊位前逗留了许久，反复确认身后确实没有尾巴跟着，也没有人在暗中用神识窥探他之后，才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极其谨慎地从一条偏僻的小路返回了宗门。

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简陋小屋，插上门栓，陈平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竹椅上，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

陈平安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凉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陈安他们能这么精准地在望北坊市堵住他，绝对不是巧合。

这说明陈家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追捕，而且很可能花了大价钱在散修的黑市里悬赏他的消息，或者买通了某些专门贩卖情报的地头蛇。

但值得庆幸的是，从他们今天在坊市里那种大海捞针般的搜寻方式来看，他们显然还不知道陈平安已经成功混进了灵云宗，成为了一名受宗门规矩庇护的杂役弟子。

如果他们知道他身在灵云宗，就绝对不敢在坊市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堵人，更不敢在坊市里动手。

毕竟，挑衅灵云宗的威严，借陈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只要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在这灵云宗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暂且让你们这几条疯狗再蹦跶几天。等我修为有成，实力足够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回一趟临安城，把十六年的旧账，连本带利地跟你们算个清楚！”

将陈家的危机暂时抛在脑后，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沉入了九重小塔的空间。

他拿起铁锹，在那片黑土地的边缘，极其小心地又开垦出了一块大约半分地大小的新灵田。

随后，他将今天在坊市买来的灵青菜、灵白菜和灵萝卜的种子，分门别类地种了下去，并极其奢侈地用灵泉水浇灌了一遍。

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陈平安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自己目前的“农业版图”。

“一分地种聚灵草，半分地种谷花，半分地混种黄精草和无根草，半分地种金芽稻。现在又加了这半分地种灵蔬……”

“不知不觉间，这空间里的灵田，已经被我开垦到足足三分地的大小了！”

陈平安看着那口依然雷打不动每天只产一桶水的灵泉，眉头微微皱起。

“三分地，每天一桶灵泉水，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再扩大种植面积，就真的要渴死灵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