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黄家有请

9.20周二，冯暮在32进16和16进8两场接连羞辱龙狂神和余浩宇的事情发酵了两天。京通上热度压住了——不是御龙战队做到了，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压热度后，想了解真相的群众都被引流到星联网。星联网京通区域可热闹了，邹明、覃语、邹家以及邹家上面的李家都被找了不少黑料，当然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只是个羞辱对手的比赛会引发如此热度？毕竟去年的大比武也有过这种羞辱对手的情况。

无外乎三点。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注度。一个是民间目前表现最为强劲的黑马，三大黑马中，尤圣勤的晋级路线已经被顾战堵死、李山石晋级路举步维艰，也只有冯暮场场大胜，关注度自然最高。在一些赌博网站的八强预测上，他1.2的夺冠赔率仅次于顾战的1.1，高于1.4第三的乔焰然，几乎可以说他和顾战就是大比武官方认为不相伯仲的冠军种子。就如此一个热门黑马，公然出手挑衅、羞辱京城最强乃至全国最强的御龙战队选手，无外乎直接宣战。

第二点，其实也是不满御龙战队太强了，一家独大太久了，大家就是喜欢看草根操翻世家的剧情。

第三点，开发区传染事件。那场灾难死了太多人，不少幸存者在痛苦中找不到出口。官方通报里，覃语是力挽狂澜的英雄，第一功臣——但人死了就是死了，而且他们觉得这是御龙战队应该做的，活下来的人需要一个解释，而“英雄”这个符号承担不住那么多失去。有人开始质问：为什么御龙那么强，灾难还是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覃语是英雄，却和邹明那种人纠缠不清？仇恨和阴谋论像野草一样疯长。冯暮的出现给了这些人一个出口——他是开发区的第二功臣，他救过人，他和他们一样出身微末，而他现在正在扇御龙的耳光。于是有人在星联网上疯狂转发冯暮的比赛集锦，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解读为“替开发区死难者讨公道”。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替他们出气的人。冯暮就成了那个人——不管冯暮自己有没有那种想法。

而覃语的处境就更微妙了。她是第一功臣，但舆情给她戴上了一个“偷情者”的帽子。当初立华中学门口那段视频又被翻了出来——覃语哭着说“对不起”，冯暮转身离去。有人逐帧分析她的表情，说她“心虚”。群众就是这样的：危险时想着英雄，安全了就因为一点实锤都算不上的舆情诋毁英雄。

冯暮不在乎这些。

“有什么好看的，大部分都是假的。”冯暮瞥了一眼李洛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标题，把目光收回到英语课本上。课本摊开在第二十三页，和他刚坐下时一模一样。

李洛婷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埋怨：“废话！你昨天没来上课，不知道昨天晚自习什么场面——别的班、别的年级，好多人都跑来我们班要看你！那个谁，十一班那个打篮球的，带了一群人堵在后门，问‘冯暮坐哪个位置’‘冯暮真的和抽象姐在谈吗’——我是你同桌！你被网暴别连累我啊！”

“我什么时候被网暴了？”冯暮觉得好笑：“星联网上骂我的人才多少？骂御龙的至少十倍起步——”

他的话停住了。

不是被李洛婷说服了，是他的余光透过教室前门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冯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已经动了——他把李洛婷的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指尖一转，直接收进了储物戒。

“你干——”

“陈丽。”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李洛婷立刻闭嘴，翻开课本低下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她又没玩手机，手机在冯暮那儿——但冯暮说“陈丽”时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后门被推开了。

陈丽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暮身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要训人的那种严肃，更像是在斟酌措辞。

“冯暮，你出来一下。”

冯暮站起身。全班的目光集中过来——从上周他被警察带走那天起，这种注目礼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朱桓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又来？”。冯暮微微摇头，意思是没事。

“校门口有人找你。”陈丽等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说：“黄家的。”

冯暮愣了愣，黄家，可他不认识什么黄家人。

“什么人？”

“两个年轻男人，穿得挺正式。态度很客气，说想请你去一趟开发区。”陈丽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看着不像来找麻烦的。”

冯暮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在京城只在许朝之下，和顾战不相伯仲。御龙战队这时候想搞他？等着被星联网喷死。黄家就算和御龙有关系，也不至于蠢到在校门口动手。

“我去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李洛婷正假装看书，但手里的笔根本没在动。他走到她座位旁边，把手机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放在她课本下。

“放学我自己回去，不用等我。”

“怎么了呀？”李洛婷关心道。

冯暮耸了耸肩，跟着陈丽走出教室。

九月末的京城，阳光还带着夏天的惯性，但风已经开始凉了。冯暮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两人都是二十多岁，一个身形高大壮实，皮肤被日晒得偏黑，一看就是异能者；另一个相对瘦削，戴着眼镜，气质更接近商人或文职人员。

两人看见冯暮，同时迎了上来。

“冯先生，打扰了。”戴眼镜的男人先开口，伸出手来：“我叫黄世杰。这位是我堂弟黄邵猛。”

“黄邵勇的兄弟？”冯暮和黄邵猛握了握手，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在哪份名单上见过。

“邵勇是老五，我是老二。”黄邵猛点头。他的握力很稳，不卑不亢，没有高阶异能者之间那种暗中较劲的试探。

“冯先生知道舍弟？”黄世杰有些意外。

“听过名字，不认识人。”冯暮收回手：“所以你们找我什么事？”

黄世杰推了推眼镜，像是在酝酿措辞，但黄邵猛直接开口了：“想请冯先生去开发区看看。我们黄家在39、40区投了些项目，马上要正式开业了。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人来站台，冯先生是开发区事件的第二功臣，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这话说得太直了，黄世杰忍不住看了堂弟一眼，但没打断。

“去开发区？”冯暮看着黄邵猛的眼睛：“你们在这两个区投项目，找我站台——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的。”黄世杰接回话头：“不过具体的，到了地方更好谈。这里毕竟是学校门口，不方便久谈。而且有些东西，亲眼看到比听我们说更有用。”

“你们不会是想把我骗过去动手吧？”冯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黄邵猛皱了皱眉，但没有发怒，只是沉声道：“我们黄家和御龙没有利益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他没有说“我们不会害你”，他说的是“我们和御龙没有关系”。他知道冯暮在意什么，显然不像外表那样莽撞。

“行。”冯暮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走吧。”

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冯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黄世杰坐在副驾驶，黄邵猛在他旁边。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没有那种拼命想套近乎的热情，也没有求人办事的卑微。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黄世杰会看一眼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工作消息。

冯暮倒是对这种态度有好感。他见过邹少秦那种笑里藏刀的虚伪，也见过许朝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黄家这两位，至少不让他觉得恶心。

车子驶入39区地界的时候，冯暮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记忆中39区不是这样的。几个月前，传染事件刚结束时，39区是一片狼藉——倒塌的隔离墙、来不及清理的建筑废墟、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沉重到几乎凝固的氛围里，仿佛灾难的阴影被永久钉在了这片土地上。就算后来解除了封锁，他也听人说，39、40区大部分地段都冷清得很——搬走的人比搬回来的人多，留下的商户只能在勉强维持的客流里苦撑。

冯暮本来也以为会是那副景象，顶多好一丝。

但此刻他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沿街的建筑是崭新的。不是那种为了省钱而粗糙搭建的临时板房，而是真正经过设计的、线条简洁利落的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倒映着九月末的蓝天，路边的绿化带整齐得像是从图纸上直接搬下来的。施工围挡还没完全拆除，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已经完工的建筑主体——外立面的灰白色调搭配着星轨互联的蓝色标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光泽。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视野突然开阔了。

那应该是原来一个大型旧货市场的旧址，冯暮有印象——传染事件期间，这里是临时隔离区的物资中转站，堆满了医疗物资和消毒设备，混乱、拥挤、到处是穿着防护服匆忙穿梭的人影。但现在，那个市场被彻底拆除重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每一座都带着相似的视觉基因：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深灰色的金属框架、入口处统一的星轨互联标识。最显眼的是两座相对而立的六层建筑，一座上方立着“星云购京城总站客服中心”，另一座是“黄星快递京城总站”。两座楼之间连着一条宽阔的室内连廊，透过玻璃能看到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里面走动——调试设备、搬运文件、对着屏幕确认数据。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像一个即将正式启动的巨大引擎在做最后的预热。

“客服中心是处理线上订单和售后服务的。”黄世杰在副驾驶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冯暮听出了里头藏着一丝自豪：“快递总站是整个华北物流的调度中枢。从华东总站过来的货在这里分拣，再派发到各区的分站。京城内部的订单也在这里集中处理。”

车子没有停，继续向前开。快递总站后面是一条新铺的商业街，街道不宽但很长，两边是统一风格的两层商铺。有些店面已经在装修——一家奶茶店的招牌刚挂上去，隔壁的火锅店还在调试排烟管道。更远一些的地方，几栋挂着“公寓招租”横幅的住宅楼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这条是美食街。”黄邵猛指了指窗外：“后面那片是规划的酒店民宿区，还在招商。等全部入驻完，这里的繁荣程度应该能到准发达区的水平——大概吧。”

“大概？”冯暮注意到了这个词。

“没人能保证一定行。”黄邵猛说得很坦然：“但我们投了这么多钱，总不能半路放弃。”

黄世杰这时候回头看了冯暮一眼：“冯先生，你看到的这些——客服中心、快递总站、商业街、公寓——只是39区的一部分。40区那边还有几十个快递分站在收尾。我们黄家为了这两个区，投了将近三十个亿。”

冯暮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亿不是小数目，京城末世后的经济体量和末世前不能比，这个数很多了。

“我们不是想炫耀什么。”黄邵猛接着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真的把身家性命都赌在这片地上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帮我们一把。”

车子在客服中心门口停下。冯暮推开车门，九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新铺的柏油路面被晒过后那股微微的焦味。他抬头看着那两座六层建筑，玻璃幕墙上流动的蓝天白云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几个月前，他在这片土地上救人。现在，有人在问他，愿不愿意在这里为另一种东西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