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诤臣
挺之 · 3939 字 · 约 9 分钟
永信宫内,龙诞香烟袅袅升腾,如轻纱般缭绕,携着淡雅馥郁的芬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傅瑶正坐在那铜镜前,镜面映照出她的面容,往昔那柔美沉静中隐隐透出的威严华贵之气,如今已悄然被岁月侵蚀,渐渐苍老了许多,眼角眉梢的细纹,是时光刻下的深深印记。
两旁的宫女们,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手持精巧的玉梳,梳理着那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描上淡妆那粉黛轻施,为岁月留下的痕迹做着温柔的修饰。
接着,宫女们捧出那套象征着帝太太后尊贵身份的华服,服饰上绣着繁复精美的图案,轻轻地将华服穿上,随后两只温润的玉钗被轻轻插上发髻,那玉钗上的雕花栩栩如生,似在微微颤动。
傅瑶身着这身帝太太后的高贵服饰,浑身散发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庄重。
这时候外面一名宦官步伐轻微。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帝太太后,陛下将大司马,汝昌侯,阳信侯扣在宣室,正在问责,之后汇报今天议政的情况。
知道了,下去吧,傅瑶微微点头,心里面已经忌惮不已,自家这个孙儿已然对董贤痴迷到这种地步,开始打压自家人,亲自出面,要将这件事压下去,尽全部力量将董贤外放,以绝后患。
大风势未减,傅瑶步履匆匆地走出永信宫殿门,阳光与乌云在天际交织缠斗,光影变幻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宣室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紧张与猜忌在空气中弥漫,“你们三人,可知朕为何留下你们?”刘欣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心头一颤。
丁明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不知,但臣身为大司马,辅佐陛下,若有差池,甘受责罚。”试图将姿态放低,以不变应万变。
傅商与郑业也连忙跟着躬身:“臣等愚昧,请陛下明示。”
刘欣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董贤的奏书,轻轻一抛,奏书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在三人面前的地上。“这份奏书,你们可认得?”
三人目光触及奏书,脸色微变,惨了。
傅商眼神闪烁,抢先道:“陛下,此乃方才那狂悖侍御史所呈,陷害当朝重臣,实属可恶,?”
“少在这里装聋扮哑”,刘欣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那侍御史不过是个小蚂蚱,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朝堂之上做出这种事,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奏书里写的明明白白,长安城中结党营私,陷害董贤,莫非以为朕真的视而不见?”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三人的心上。丁明额头渗出冷汗,今日这侍御史的弹劾,本是他们与傅太后暗中商议一举扳倒董贤,那朝中大权便能尽数落入傅氏外戚之手。
却不料,董贤竟早有准备,反将了一军,而陛下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
“陛下息怒!”丁明膝盖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臣……臣确实不知此事详情。那侍御史……或许是受人蛊惑,亦或是……亦或是与高安侯有私怨,才出此下策。”试图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傅商与郑业见丁明跪下,也连忙跟着跪倒,口中连称“陛下明察”、“臣等冤枉”。
刘欣看着三人跪地求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缓缓站起身,走到面前:“朕念及帝太后的情面,对你们傅氏多有容忍,竟敢将手伸到朕的身边,妄图动摇朕的左膀右臂,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何以整肃朝纲?”
丁明心中一横,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苦声道:“陛下!臣等纵有不是,也是为了朝廷,但董贤窃居高位,迷惑陛下,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恐陛下被奸佞所误啊。
他试图以朝廷大局为借口,挽回一些颜面,却不知这番话在刘欣听来,不过是无力的挣扎。
刘欣不以为然,沉声道:“丁明除去大司马一职,归家闭门思过,你们二人,朕罚你们削去食邑,闭门思过,若无朕的诏意,不得擅自离府!”
话音刚落,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傅瑶脚步匆匆,跨过门槛,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你如此以臣子离心离德,重用董贤这样的小人,老身誓死也要阻拦!”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刘欣转过身去,缓缓坐下,面无表情地质问道:“帝太后,你这一番言论,意欲何为呢?这是在威胁朕吗?”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傅瑶苦口婆心地说道:“那董贤的宠幸不过一时,陛下不可以被他迷惑。老身建议立马将此人外放,远离陛下,重用自家人才行,不然难免大权旁落啊。”
却不知这番话在刘欣听来,不过是外戚干政的又一例证。
刘欣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这群外戚从王家到现在,已然将这个朝廷搅得天翻地覆。当初登基依仗外戚,这些人眼中何时有皇帝?现如今说什么大权旁落,多么的可笑!
“行了,帝太后你该走了。”刘欣挥了挥手,丝毫不在意傅太后的苦口婆心劝说,“这三人我都不想再责怪了,刚才的惩罚就算了,全都下去吧。”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对外戚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耐心。
可是陛下,董贤之事……”傅瑶依旧不依不饶,试图继续说服刘欣。
“嗯!行了”刘欣猛然拍案,打断了他的话,骤然脸色阴沉,只有冷酷无情。
如今刘欣对这个祖母已然出现极大的信任裂痕,想要重建都于事无补。
傅瑶也只能如此,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转身退去,背影显得格外孤独与落寞。
丁明、傅商与郑业起身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逃过一劫,但今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获不得皇帝的好感。他们的政治前途,已经戛然而止。
而刘欣与傅瑶之间的裂痕,也如同这宣室殿内的阴影一般,永远无法抹去。
时间一分分悄然流逝,刘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书,沉吟片刻,将刚才议政之事,凝成两道诏令,命令宋典吩咐下去,明日将这两道诏令颁布,
刘欣缓缓起身,步履虽显沉重,踱至殿外,大风依旧在宫阙间肆虐,如猛兽咆哮,阳光穿透云层,斑驳地照射在身上,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刘欣仰望那层层叠叠的宫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却猛然间连连咳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刘欣急忙从怀中掏出白布,匆匆擦拭,那白布很快便被鲜血染红,苦笑一声,这个身体,时好时坏,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这时,宋典匆匆走来,低声汇报道:“陛下,高安侯与宜陵侯已至殿外。”
“知道了,叫他们进来吧。”刘欣迅速将白布揣回怀里,强打起精神,声音虽虚弱,却仍不失威严。
董贤与息夫躬肩并肩步入殿内,行礼如仪,齐声道:“参见陛下。”
刘欣微微点头,扫视二人,随后问道:“今日这场议政,在场诸位大臣,表现如何?直言无讳,这里只有我们三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皇帝意图,息夫躬思索片刻,咬紧牙关,斗胆直言:“当今王嘉刚强而急躁,不可大用;贾延懦弱无能,不称其职;公孙禄、孙宝二人,外有刚直之名,实则性情愚陋,皆是平庸之臣,懦弱之徒。”
董贤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插言,心中暗自思量:这个息子微,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不过这样也好,正合我意。
刘欣静静聆听,面无表情,突然开口道:“朕已批准你的兴修水利奏书,并下诏命你担任持节护三辅都水,整顿关中水利,务必完成此项工程。”
息夫躬闻言,神情激动,信誓旦旦道:“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冒死也要完成此任!”
刘欣望向二人,神色严肃:“朕视你们为左膀右臂,未来还有诸多重任需你们担当,希望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现如今,外戚在刘欣面前已完全不可靠,扶持董贤与息夫躬,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董贤郑重其事道:“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嗯。”刘欣满意地点点头,“朕有些累了,想回宫歇息片刻。”
今日朝堂之上的连番争斗,已耗尽了他太多的心神,在宫女和宦官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宣室殿。
《汉书》的记载中,息夫躬凿城引渠之议资料极为稀少,只知道此议在朝堂之上激起波澜后,终因“大臣们议论,以为不可行”而黯然作罢。
这一决策,有人认为保守对创新的压制,或权臣对幸臣的排挤。又有人认为他是异想天开,夸大其词,借机敛财而已。
但若穿透历史迷雾,深入汉代的政治、技术与文化肌理,便会发现原因就是凿城引渠,危及都城防御根本,破坏礼制象征,且工程劳民伤财、技术难成,故遭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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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敬武公主府的亭子内,高公子正绘声绘色地汇报着今日议政的情况,简直是一波三折,精彩至极
刘宓端坐于亭中,品着粥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很好,很好,这一回简直是大获全胜,打压了傅太后及其背后的傅氏,让他们再也无法得到陛下的信任。息夫躬担任持节护三辅都水,董贤更是屹立不倒,真是天助我也。”
“接下来,我们是否可以从水利方面入手,通过息夫躬做些文章,从中获利?”高公子提议道。
刘宓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没错,你立马前往命令息子微,接下来的水利工程,必须分我们一份,而且是大份的。
高公子转身离去,心中暗自得意: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息夫躬定会对他们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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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渐升起,天空渐渐变得黑暗,淡淡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丞相府。
油灯刚刚点燃,照亮了整个书房内,贾延正坐在案边,手中翻阅着文案,眉头紧锁,越看越触目惊心。东平王案脉络复杂,敬武公主从中推动息夫躬与孙宠告发东平王,借董贤之口,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庞大的阴谋。
而且,这个敬武公主表面上深居简出,清心寡欲,背地里却经营着皇家坊纸,每年取走不少分红。她与曾经的新都侯关系极为恶劣,此等人野心昭然若揭。
王嘉站在窗户边,望着刚刚升起的月亮,不由得感慨:“没想到吧,先皇时期我刚刚步入仕途的时候,就曾听说过这位公主的传言。起初以为是假的,但这些日子从廷尉到民间查了个遍,真是令人生畏啊。”
贾延将最后一页纸章合上,脸色凝重道:“看来这件事已然超出我们承受的范围了,但是我觉得依旧应该上书提醒陛下,哪怕这个官不做也罢。”
王嘉惊讶地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御史大夫,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贾延起身坚定道:“身为御史大夫,理当尽职尽责。由我亲自向陛下上奏,哪怕出了事,也问心无愧。”
王嘉同样坚定道:“既然如此,我这个丞相,更不敢苟活于世,要直言进谏,为陛下分忧解难。”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但西汉末期的诤臣虽多,却往往没有一个好下场。然而依然选择坚守自己的道德和执着,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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