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赵高受审,毒蛇该见法
可怜无数山呀 · 3708 字 · 约 9 分钟
廷尉府深处,审堂阴冷。
赵高被押上来时,脚上的铁链拖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曾经是中车府令。
近帝驾。
掌车马。
通文书。
能出入宫禁。
能在沙丘夜色中把一封诏书变成刀。
原路里,他甚至能逼死扶苏,扶胡亥登基,杀李斯,乱大秦。
可现在,他没有华服。
没有近侍。
没有胡亥。
没有密室。
没有皇帝单独听他说话。
他面前只有廷尉。
御史。
李斯。
还有一卷卷证词。
扶苏没有来。
赵高入堂后,第一句话便是:“臣要见陛下。”
廷尉冷冷道:“陛下有令,赵高该见的是法,不是皇帝。”
赵高眼神一僵。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
可每听一次,都像被剥下一层皮。
他最擅长的,便是见人。
见胡亥,便诱胡亥。
见李斯,便吓李斯。
见始皇,便装忠顺。
见皇帝,才有机会把法变成话术,把罪变成委屈,把死局变成缝。
扶苏不给他见。
于是赵高所有毒舌,都被堵在法堂之内。
李斯坐在一旁,脸色冷沉。
廷尉展开第一卷。
“赵高。”
“沙丘行宫外殿,你诱导胡亥,言扶苏归咸阳则胡亥无活路。”
“可认?”
赵高道:“臣只是为公子忧心。”
廷尉道:“黑卫录证。”
黑卫上前,逐字复述当夜赵高言语。
“陛下病重。”
“机会,只有一次。”
“若扶苏归咸阳,公子还有活路吗?”
赵高闭了闭眼。
“臣言辞失当。”
廷尉冷笑。
“失当?”
“第二罪。”
“遣旧党诱李斯,称扶苏继位则丞相危,胡亥仁弱可控。”
“可认?”
赵高看向李斯。
李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赵高忽然笑了一下。
“丞相。”
“这话,难道没说中你心?”
李斯眼神一沉。
廷尉皱眉。
赵高继续道:“若不是帝王殿……”
他话音刚出,审堂之上忽然血光一闪。
赵高脸色骤白。
副本规则压下。
不得宣告帝王殿存在。
廷尉看不见那血光,只见赵高忽然闭嘴。
李斯冷冷道:“怎么不说了?”
赵高咬牙。
他想用帝王殿记忆扰乱审堂,却说不出口。
这也是副本规则。
他无法把神迹当成自己的辩词。
李斯缓缓开口:“你说中了我的私心。”
“所以你的罪更重。”
赵高一怔。
李斯站起。
“你知道我怕扶苏。”
“知道我怕失位。”
“知道我有私。”
“所以你便以私诱我乱国。”
“赵高,我有私,是我的罪。”
“你以私害国,是你的罪。”
“今日不是你审我。”
“是大秦审你。”
赵高脸色阴沉。
廷尉继续道:“第三罪。”
“遣旧党散布扶苏谋反、蒙恬拥兵、始皇被挟之流言。”
“致上郡军心动摇,咸阳百官疑诏,军仓扣粮,山道伏杀。”
“可认?”
赵高道:“臣被押偏殿,何以遣人?”
御史拿出供词。
“小宦者供。”
“驿卒供。”
“伏兵首领供。”
“军仓吏供。”
“赵高旧党名册。”
一份份竹简摆开。
赵高看着那些名字,眼神第一次明显波动。
他经营多年的人,被一条条挖出来。
有的直接听命于他。
有的受过他恩惠。
有的只是借他之势保权。
有的是中车府旧吏。
有的是宫中宦者。
有的是车驾文书。
有的是咸阳传信小吏。
这不是一个人。
是一张网。
廷尉冷声道:“你说你未亲遣。”
“可这张网,因你而成。”
“因你而动。”
赵高不语。
李斯看着那些名册,心中发寒。
原路里,正是这张网压住了沙丘。
让始皇遗诏出不去。
让扶苏接到死诏。
让胡亥登基。
让他一步步被赵高反噬。
如今这张网被摊在法堂之上,李斯才真正明白,赵高之毒不是只在舌头上。
是在制度缝隙里养出的根。
廷尉展开第四卷。
“第四罪。”
“沙丘返都途中,旧线医徒下毒刺杀始皇。”
赵高终于抬头。
“臣未下令。”
“旧宦已死,医徒已死。”
“死无对证。”
廷尉冷冷道:“旧宦府中搜出你早年私令。”
“医徒兄长在中车府任杂役。”
“其家受你恩赏。”
“下毒所用药物,出自车驾旧库。”
赵高道:“皆可栽赃。”
李斯忽然开口:“你确实聪明。”
赵高看向他。
李斯道:“每一条线,你都不亲自落笔。”
“每一件事,你都让别人替你做。”
“失败了,便说死无对证。”
“成功了,便说天命在胡亥。”
赵高冷笑:“丞相也懂。”
李斯眼中寒光一闪。
“我懂。”
“所以我知道,你最怕什么。”
赵高沉默。
李斯道:“你最怕不见皇帝。”
“最怕不在密室。”
“最怕证词摊开。”
“最怕所有人都知道,你其实只是一条靠阴影活着的蛇。”
审堂中一片死寂。
赵高的脸色终于变了。
廷尉拍案。
“赵高。”
“你诱胡亥,扰李斯,乱明诏,散毒讯,伏杀护诏,毒刺始皇。”
“虽有部分罪证需继续追查旧线。”
“但乱国之罪,已明。”
“你还有何辩?”
赵高抬起头。
他看向李斯。
看向廷尉。
看向御史。
最后笑了。
“我有何辩?”
“我当然有辩。”
“始皇宠我,我才近诏。”
“胡亥贪位,我才能诱他。”
“李斯怕扶苏,我才能动他。”
“旧臣怕改法,我才能用他们。”
“大秦法重,民怨深,我才能藏毒。”
“若这帝国没有缝,我从哪里钻?”
廷尉皱眉。
李斯沉声道:“你又要把罪推给大秦?”
赵高道:“难道不是?”
“我不过是看见缝的人。”
“这天下谁不为自己?”
“你李斯不为自己?”
“胡亥不为自己?”
“旧臣不为自己?”
“那些六国余孽不为自己?”
“扶苏想听民怨,他会听见更多私心。”
“到那时,他会知道,这天下不是靠仁厚能救的。”
李斯还未开口,审堂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所以朕更要听。”
众人一震。
扶苏来了。
他没有坐在堂上。
只是站在门口。
身旁只有一名御史和两名黑卫。
廷尉连忙起身。
“陛下。”
扶苏道:“朕不是来听赵高辩。”
“朕是来听证。”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光。
“陛下终于愿意见臣?”
扶苏看着他。
“朕不是单独见你。”
“朕站在法堂门口。”
“听法审你。”
赵高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扶苏走入审堂。
他没有坐主位。
而是站在一侧。
“赵高。”
“你说大秦有缝。”
“朕承认。”
“国本不明,是缝。”
“诏令封闭,是缝。”
“近臣过权,是缝。”
“旧臣有私,是缝。”
“严法过重、民力疲敝,也是缝。”
赵高眯起眼。
扶苏继续道:“可你不是补缝的人。”
“你是把缝撕大的人。”
“你见胡亥贪,便诱他。”
“见李斯惧,便逼他。”
“见旧臣怕,便用他们。”
“见民怨深,便藏身其中。”
“所以,你不是大秦之病。”
“你是病中之蛆。”
赵高脸色骤变。
李斯愣住。
廷尉差点低头。
这句话太狠。
也太准。
扶苏平日温和,但此刻的语气冷得让人发寒。
赵高咬牙。
“陛下骂得痛快。”
“可您杀了我,缝还在。”
扶苏道:“所以朕不会只杀你。”
赵高一怔。
扶苏道:“朕要审你。”
“也要修缝。”
“你身后的旧线,查。”
“诏令旧制,改。”
“胡亥妄念,断。”
“李斯私惧,记。”
“百官旧私,审。”
“民怨刑役,听。”
“六国余势,防。”
“你说得对,大秦不是杀你一人就能活。”
“但大秦要活,你这条毒蛇必须先入法。”
赵高彻底无言。
扶苏看向廷尉。
“继续审。”
“不是只审赵高个人。”
“审赵高旧网。”
“审中车府旧权。”
“审宫中近侍越权。”
“审诏令如何能被少数人挟持。”
“审完之后,朕要改制。”
廷尉伏地。
“臣领旨!”
扶苏又道:“赵高未终审前,不得死。”
赵高抬头。
扶苏看着他。
“你要活着。”
“活着看你这张网被一条条挖出来。”
“活着看明诏制度立成。”
“活着看胡亥不再近国本。”
“活着看大秦不再由密室定储。”
赵高的脸终于开始扭曲。
死,他未必怕。
他怕的是活着看自己所有阴影被阳光一点点照穿。
扶苏转身要走。
赵高忽然喊道:“扶苏!”
众人脸色大变。
赵高直呼帝名,已是大不敬。
扶苏停步。
赵高声音嘶哑。
“你以为百姓会谢你?”
“你听他们陈诉,他们会说更多。”
“你减役,他们会想少赋。”
“你复核刑徒,他们会想翻案。”
“你给一点,他们会要更多。”
“你会发现,民心是填不满的!”
扶苏回头。
“民心不是坑。”
“是水。”
“堵死了,会决堤。”
“疏通了,才可成河。”
赵高怔住。
扶苏道:“父皇以法筑堤。”
“朕不会拆堤。”
“但朕要开渠。”
说完,他走出审堂。
李斯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父皇以法筑堤。
朕要开渠。
这便是扶苏和始皇最大的不同。
不是推翻。
而是疏导。
不是废法。
而是让法不再堵死所有活路。
赵高被重新押下去时,第一次没有笑。
因为他发现,扶苏听见了他的毒。
却没有被毒进去。
咸阳宫中。
扶苏回到灵殿。
案上摆着廷尉送来的赵高旧网初录。
中车府权责。
诏令起草、用印、传递。
玉玺保管。
宫禁近侍出入。
车驾文书。
每一处都有缝。
扶苏看着这些竹简,对李斯道:“丞相。”
“起草新制。”
“一,诏令起草不得由中车府独掌。”
“二,玉玺不得由近侍单独接触。”
“三,传位诏必须有丞相、御史、宗庙、廷尉或军方见证。”
“四,近侍不得干预国本。”
“五,宫中宦者不得掌外朝文书。”
李斯一项项记下。
他心头震动。
这些,正是沙丘明诏副本真正要留下的制度。
不是只把扶苏救回来。
而是让大秦以后不再有第二个赵高。
扶苏看向始皇灵位。
“父皇。”
“沙丘的缝,儿臣开始补了。”
帝王殿深处,大秦国运金光再亮。
“扶苏承秦。”
“第三考。”
“见毒修制。”
“通过初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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