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说教
无风湾 · 2460 字 · 约 6 分钟
镯子掉落的声音如同耳光一样划过徐闻声和温书的脸上。
大伯母的脸白了。她的目光从地上的镯子移到周芫脸上,她看了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
她扶着桌子,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甲划过桌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
“这……”她的声音试图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太不小心了。还好镯子质量过关。”周芫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大伯母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个调色盘。
周芫弯下腰,把镯子捡起来。
这时大伯开口了,“你也一把年纪了,竟然还眼拙买到了假货,平白遭小辈笑话。”他把“眼拙”两个字咬得很重。
“太不像话了,连我都敢骗!”大伯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解释“这次我是不小心,竟然被人骗了,回去我就找人收拾了那个卖家。”
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轻飘飘的眼拙掩盖了故意买假货戏弄周芫的事实,可是周围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也只能就此算了。
“这样,你跟小瑜你们三个用这两台钢琴,正好你们双胞胎嘛,用一样的礼物也正常。”大伯母现在倒是不关心周芫有没有学过钢琴了。
周芫看着他们在那里卖力地表演,承认故意的,她就得道歉。道歉了,她就得低头。她不想低头,所以她演。
她懂,她一直都懂。有些事有时候是不能说破的,说破了,大家都难堪。不说破,大家都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让她受委屈,可以,但是她要收点利息。
“大哥。”她叫了他,她很少亲昵的喊徐家的人什么称呼,除非有事。
“我都没有礼物哎,要不把你的送我咯?”
“好,给你。”徐怀楫二话不说就把东西送了出去。
“喏,二哥的也给你,反正我也不爱戴表。”徐怀舟也拿着东西凑过来,他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徐家真的很奇怪,周芫有时候恨死他们帮亲不帮理,可这个亲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能感受到多顺心。可如果她是这个理......
周芫看着那两块表,一黑一白,像白天和黑夜,像他和她,像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伸出手,把两块表拿起来,“谢谢啦,我挺喜欢的,大伯母也不用自责,现在我有三份礼物了。”七位数的表呢。
大伯母的脸色僵硬,她的心在滴血,不是心疼表,是心疼那两块表代表的“地位”。徐怀楫和徐怀舟的表,是他们的诚意。他们两兄弟未来都是是不可限量的。她挑了很久,从瑞士定制的,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它们在一个不姓徐的女孩手上,还是个什么资源地位都没有的小丫头,她气都要气死了。
周芫看到了大伯母的嘴唇在抖,看到了她的手指被大伯按着,她看着笑嘻嘻的,他们不顺心,那她就顺意。
客厅里,沈瑜和沈怀瑾正围着那台白色三角钢琴模型争论不休。说是争论,其实更像是两个孩子为了谁先玩新玩具而拌嘴,一个说“我是姐姐,我先选”,另一个说“你先选了多少次了,这次该我了”,你来我往,声音不大,但谁也不肯让步。
大伯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小瑜跟怀瑾感情还是那么好。”
“没有因为外界而断了感情。”她好像把刚刚失去的脸面重新拾回来了。
沈瑜的手从琴盖上松开了。
沈怀瑾没有动。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还微微蜷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看着大伯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腐蚀着。
沈浣君的背脊挺直了。她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下瞎子也能看出来,他们对周芫有敌意。
可是经过刚刚一件事情,他们还没意识到,周芫并不是好惹的。
“两架钢琴也有我的份呢。”周芫说话的时候,自己先被那个“呢”恶心了一下。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齿上,舔不掉也咽不下去,“怎么不跟我商量呢?”
周芫声音轻轻柔柔,不熟悉他们的人会以为他们三个感情很好,但现实并不是。
周芫走过去,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她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我们来商量吧”的假笑,嘴角弯了,眼睛没弯。
“我们三个,怎么分两个东西?”她歪了一下头。
沈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周芫要搞什么,不知道她是真的要分,还是在讽刺。
“白色的,我要了。”周芫的手指在白色的琴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嗒的一声,像石子落入深潭,涟漪荡开,荡到沈瑜的心里。
“黑色的正好在你俩的楼层,那黑色的就归你们吧。”她说是在商量,但三言两语敲定了钢琴归属。
沈瑜不愿意跟周芫掰扯,就随了她的意。而沈怀瑾就更不可能跟她抢东西了。
这一边,周芫欣赏着自己刚得手的钢琴,另一边,却有一场说教正在展开。
大伯母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逢渔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量过的,该轻的轻,该重的重,“大嫂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徐逢渔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落在那块被周芫摔镯子时砸出一个浅坑的地方。
大伯母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身,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亲近,也更不容拒绝。
“芫芫这孩子,刚回来,我们都理解,想补偿她,想对她好,这都没错。”她的声音放软了,软到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啊,补偿归补偿,不能没有底线。你看看她,一个月的零花钱要多少?五倍?小瑜才多少?她凭什么?”
沈浣君的背脊从沙发上直了起来,不是挺直,是一直都直。但此刻她直得更用力了,用力到她的肩胛骨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轮廓。她没有说话,她在忍。
大伯母没有看她,她看着徐逢渔,因为在她心里,这个家还是徐逢渔做主。沈浣君再厉害,也是屈居徐逢渔之下的。她不看她,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还有那幅画,”大伯母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秘密,“一个亿啊,一个亿买一幅画。那画值多少钱?起拍价三百万。她非要,你们就给她买。这不是惯着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凉茶更苦,更涩,更配她此刻要说的话。
“你们疼她,我们不说什么。但你们想想,这样惯下去,她以后怎么办?今天要五倍零花钱,明天要一个亿的画,后天要什么?要公司?要股份?要房子?要地?”
她放下茶杯,杯底又磕出一声脆响。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能因为亏欠她,就把她惯成一身毛病。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们,后悔的也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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