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开心
无风湾 · 2559 字 · 约 6 分钟
上马的那一刻,周芫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
左手握缰,右手抚上夜枭的鬃毛,脚尖踩进马镫——这些动作甚至不需要过脑子,身体自己就完成了。她翻身坐稳,脊背自然地挺直,双腿轻夹马腹,夜枭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号令,迈步走了起来。
那个上马的动作太丝滑了。
负责人站在旁边,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
他转头看向另外四个人。
鞠绯光上赤霞的时候,马还没站稳她就坐稳了,整个人像是从马背上长出来的。殷弄语上烟渡,动作轻柔得像踩上一片云,烟渡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安静得不像它平时的性子。谭渡桥单手按住磐石的背,翻身上去的时候,那匹大汉诺威竟然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一下地——不是不满,而是兴奋。沈砚上霜刃,动作最小,只看见他一伸手,下一秒人已经在马背上了,快得像眨了一下眼。
几个人一看就是行家。负责人默默咽下了所有安全提示的话。
先用慢步热身,别急着跑——他还是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周芫应了一声,但夜枭已经从慢步变成了快步,节奏轻快,蹄铁敲在沙地上哒哒作响。她没有拉缰,而是微微俯身,让重心前倾,和马背的起伏融为一体。
风从耳边掠过。
她忽然想起——不,不是想起,是身体在。记得那种感觉,马鞍下的肌肉滚动,缰绳在掌心的分量,马鬃掠过手背时痒酥酥的触感。记得在黄土漫天的大地上,她夹马冲阵,身后是殷弄语的弓弦声,鞠绯光的刀光——
不去想。
今天不去想那些。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画面按下去,只留一个念头:跑。
夜枭像是听懂了她,从快步自然地过渡到跑步,长长的颈项伸展,四蹄腾空交替,速度快得让沙地上的浮土飞成一条黄线。
阿芫!你等等我!鞠绯光在后面喊,赤霞也撒开了蹄子追上来,栗色的鬃毛在风里飞舞,像一面旗帜。
五匹马在沙地赛道上并驾齐驱,蹄声如雷,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鞠绯光忽然俯身拍了一下赤霞的脖子,回头朝后面喊:谭渡桥!你那马跑起来跟打雷似的,我听着都心慌!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马的问题。谭渡桥面不改色。
弄语你看他!
殷弄语笑着说:你俩别吵架,小心掉下来。
谁会掉下来!鞠绯光不服气,正要再说什么,赤霞忽然加速,她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没坐稳,哇——赤霞你慢点!
殷弄语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银铃被风拂过,周芫回头看见她们,心口忽然软了一下。要说骑马谁最开心,那必定是鞠绯光了,她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家人和朋友,也就在马上活泼了。
负责人站在场边,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安全提示,但看着那五个人的骑姿,硬是没喊出来——他教了二十年马术,没见过上马就这么顺的。那不是新手的小心翼翼,也不是老手的刻意炫技,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自在,好像人和马之间不需要语言,呼吸就是信号,心跳就是节奏。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那头说了句:小陈,今天那五个人……不是一般人啊。
热身跑了几圈之后,鞠绯光第一个坐不住了。打算沿着俱乐部后山的越野赛道跑了一趟。
那赛道穿林而过,有陡坡、有水洼、有横木障碍,全程将近两公里。卢教练本来说先带他们走一遍认路,被鞠绯光一句堵了回去。
我们走自己的路。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但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们看了地图。
卢教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他四个人,最终只说了一句:林子里手机信号不好,出了事对讲机叫我们。他把五台对讲机分发下去。
五匹马鱼贯入林。
林道狭窄,周芫伏在马背上,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她忽然笑出声来。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掩饰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鞠绯光在她旁边,也被她感染得嘴角上扬。
周芫一夹马腹,夜枭像是接到了冲锋令,猛地提速,从林间蹿出去。
嘿!等等我!鞠绯光催赤霞追上去。
殷弄语和谭渡桥对视一眼,同时夹马,烟渡和磐石一前一后冲进林道。沈砚落在最后,但霜刃跑得不急不躁,银灰色的马身在斑驳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条穿行在时光缝隙里的鱼。
下坡路段,周芫没减速,夜枭也争气,四蹄几乎是滑着下去的,蹄铁在石头上蹭出火星。鞠绯光紧随其后,赤霞在下坡末端还跃过一段横木,像一只金红色的鸟掠过枝头。
林道中段出现了一片浅水洼,泥水混着落叶,不深,但面积不小。周芫正要绕道,夜枭却径直蹚了过去——水花溅起来,凉丝丝地打在她小腿上,她下意识地夹紧马腹,夜枭踏水如履平地,四蹄出水时带起一串银亮的水珠。
鞠绯光毫不含糊地跟了上去,赤霞踏水的动作更大胆,几乎是蹦过去的,水花溅了鞠绯光半身。
殷弄语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她在岔口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烟渡灵巧地侧身通过,反而比大路更近了几秒,而且巧妙地避开了水洼。殷弄语的裤脚干干净净,一丝水渍都没沾上。
你故意走那条路的就是为了不弄湿吧?鞠绯光说。
殷弄语微微一笑:当然。
林道后段变宽了,五匹马终于能并排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币。马蹄踏过光影,忽明忽暗,像穿行在一条时间的隧道里。
鞠绯光忽然说:我们来比赛吧,最后那一段直线冲刺,谁先到坡顶谁赢。
赢了怎样?谭渡桥问。
老规矩,输了的人请吃晚饭。
成交。五个人几乎同时说。
鞠绯光倒数了三声,五匹马同时冲出去。
五骑并列,蹄声如鼓,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扬起的尘土像一面巨大的旗。周芫的余光里,左边是鞠绯光深红的骑装,右边是殷弄语青灰的身影,更远处是谭渡桥如铁塔般的轮廓和沈砚银白色的残影。
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
冲上坡顶的那一刻,五匹马几乎同时过线,谁也说不清到底谁快了半步。
鞠绯光喘着气说:我……我赢了。
你做梦。谭渡桥说。
是我先到的。殷弄语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了周芫一眼。
周芫笑了,说:我慢了,我请。
跑完越野赛道,五个人在山顶的草坡上放马休息。
夕阳西斜,把整片山谷染成浓稠的橘红色,远处的从化流溪河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周芫坐在草坡的最高处,望着天边慢慢铺开的晚霞。
风从山谷里上来,带着草香和河流的潮气,拂过她的脸颊,吹乱她的头发。
她闭上眼。
那些画面又来了——不是痛苦的,而是此刻眼前这种风的触感,和一千年前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对齐了,映出同样的图案。
不同的时空,同样的风,同样的马蹄声,同样的身边人。
也许亏欠了他们很多,也许前世那些恩怨纠葛永远无法说清,但至少此刻,他们只是五个策马飞驰的人,笑得恣意,跑得痛快。
周芫睁开眼,夕阳光束打在她脸上,金红色的,暖洋洋的。
秋水读书 致力于提供 无风湾《真千金重生后要发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7章 开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