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立武祠讲忠义

既然决定了要再给孙承宗他们一次机会后，王承恩及李邦华等人便就面色缓和的与他们用了一餐。

而在席间，孙承宗与朱纯臣二人也未忘记去探听王承恩等人来此的目的。

可这不论他们是怎么探，可得到的答案却无非就是那下午再说四个字。

没辙，人不愿意提前吐露消息，他们也就只好是与王承恩他们寒暄着吃饭了。

当然了，这虽说是王承恩等人没吐露此行的最终目的，但王承恩却是向孙承宗要了块位于武校前院的房子。

而那座房子是位于武院的中轴线，属于是一进门就要经过地方。而这处房间就很适合作为忠勇祠所在。

听到王承恩向自己要地方了，孙承宗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就同意了此事。

……

一顿饭吃的很快。

饭后，王承恩等人也并未去歇着，反而是带着人跑去了要来的房子那里。

抵达了地方后，王承恩二话不说当即就命随来的太监们去清空这处房屋了。

“公公这是……”

瞧见王承恩是如此大动干戈，孙承宗与朱纯臣旋即就是一懵。

而在方才，他们还以为是这王承恩是为了办公才向他们要的地方。

“呵呵，两位大人，咱家此举乃是为了我武院的将来。若是两位大人无事的话，不妨跟咱家一道去城中的武庙走一遭。”

听到孙承宗纳闷的询问了，王承恩便就微微一笑，并没有向他解释自己的举动。

“这…，既然是公公相邀，那我等就随您一同前往。”

这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一听他这话，孙承宗与朱纯臣旋即就想明白了他这举动！

他这是要在院里设武祠！

“国公，看来这事情是件好事啊。”

在意识到王承恩是想做这件事了，孙承宗就凑到了朱纯臣身旁小声的言语了起来。

“嗯，是桩好事。”

看着面前的几人，朱纯臣是面无表情的开口，但他心底里却是因此泛起了一丝涟漪。

因为，这件事会削弱他五军都督府对将领的掌控。

可虽然是因此感到了不安，但他朱纯臣却是没法抵抗此事的发生，毕竟人王承恩是手握圣旨而来，再加上此事又易于军心团结，所以他是于情于理都无法去出手节制的。

看着那一众太监的不断进出搬运，不大会儿功夫这处房内的杂物就被清空了，只留了几张大桌孤零零的摆放在里面。

“嗯，不错不错，地方够大。桂子。”

“公公，小的在。”

见东西都被清空了，王承恩便就向自己的手下喊了一声。

“去将皇爷准备东西挂上去，记住一定要小心悬挂，若是有损，别怪咱家不保你。”

“请公公放心，小的定以脑袋保证。”

“嗯，去吧。”

话语落下，那被称为桂子的小太监就去拿东西了。

梯子、人手都是现成的，经过好一番折腾，那房中的正墙上便就出现了三幅巨大的画像。

左边的是朱棣画像，中间是朱元璋的，右手边的是朱由检本人的画像。

这尽管是眼下没有任何的贡品香烛，但王承恩却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一众太监向这三幅画像行礼跪拜。

见他果然是要搞武祠了，孙承宗与朱纯臣也忙不迭的跪下向三皇画像行礼。

“两位大人，请同咱家去武祠一遭吧。”

拜了三拜后，王承恩就起身面向了他们。

“好，请公公稍等，本公这就去点人。不过，我武院距离武祠稍远，这下午的……”

“呵呵，成国公放心，此处不还有李阁他们在？”

“是啊。有我等在此，国公就勿要心忧了。”

王承恩是与李邦华配合着表演，完全就让朱纯臣找不到间隙来视听他们的举动。

“嗯，说的甚是。是本公多想了。”

被堵了嘴后，朱纯臣就只得是跟着他们去城中的武祠了。

而王承恩去武祠干啥？

这自然是为了请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将领牌位。

……

不多时，王承恩这一行人就来到了坐落于南城的武祠之中。

而这自从朱由检强化了祭祀之事后，这武祠的规模是在原基础上扩大了三倍，期间的香火也暴涨了不知多少倍，每日里至少是有三四千人来此祈福祭祀。

进入武祠环顾了一圈，不多时此间的看管大使就带着人出来迎接了。

经过一阵的施礼问候之后，王承恩就直接了当的下达了抄录命令。

好在，经过了此前的祭祀大典之后，这武祠里的宗教人士也变多了，所以这几乎就只用了三个时辰，这住庙大使就带人抄录完了所有英灵的名字。

当然，在这抄录过程中，他也没忘记派人去购买香烛纸钱及贡品。

随着英灵们的名字抄录完后，王承恩自然是领衔三叩九拜的将他们给迎到了带来的马车里。

对于眼前这一幕，孙承宗就很是高兴与振奋，只觉的此事是有益于军心凝结，也随着王承恩跪拜接应了。

而朱纯臣，虽然他是在腹诽计算利益，但眼前的场景却也是让他拒绝不得。

因为，他乃是天下武人的最高勋爵，在某种程度上更是代表着武人在朝中的地位。

迎到了这些英灵的名帖之后，王承恩等人就带着名帖、香烛、纸钱、贡品、以及未经刻画的木牌就向武院里返回了。

……

时间在倒退回王承恩他们离开之后。

随着王承恩他们去往了武祠，李邦华就派陈新甲与刘文炳去整备梳理教学的教案了。

“赵大人。”

安排人去整备梳理了，李邦华与方正化就看向了武靖伯赵邦镇。

“下官在。”

“你现在去将学子们召集到校场，本阁有要事待王公公宣布。”

“是！”

赵邦镇领命，转身就要去召集学生了。

“等等，除了召集人集合外，你在让人准备二十个石磊，及若干长短兵器，我等有大用。”

可在他刚转过身，方正化就突然加了这么一句。

没错，他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了！

“是！请公公稍等。”

“好。”

见他是如此伶俐，方正化便就满意的笑了笑。

画面一转。

半个多时辰转瞬就过去了。

再次见到了这群学子之后，李邦华就与方正化对视了一眼，然后李邦华就站出来去对这群学子讲话了。

“诸位贡生。此前或许有人见过本官，也或许是没见过，亦或是有人曾上过战场。但不论见过与否，不论此前官阶。自今日起，本官就是诸位的授业恩师之一了。”

“学生拜见李教官。”

李邦华的声音落下之后，这在场的所有武生便就激动了起来，要知道他可是一位兼着京营的内阁大臣啊，这若是能抱上大腿，那日后岂不是就可平步青云了？

“诸位免礼，这虽说本官是担任了诸位的教习督察，但有句话本官要事先说明！自今时起，我院之人皆需遵守十大规定！”

“一、不可饮酒！”

“二、不可赌博！”

“三、不可带甲出校！”

“四、见到校中之官，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不准行跪礼！”

“五、我武院之人要以军人自视，不得乱纪乱法！”

“六、我武院之人，自明日起，需按军营之法起课操练……”

这李邦华的言辞是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但不外乎就是对他们强调军队纪律以及对后续的学习安排。

“请督察放心，学生等定按校律行事！”

尽管他李邦华言说的规定是很难坚守，但这群人却是天真的以为，他的这些话只是装装样子和充充门面罢了，毕竟他们这还从来没见过那个讲武学堂能完全像是战场一样！

“好，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请我右督察为大家讲话。”

宣布完了自己的事情，李邦华就看向了方正华。

“呵呵诸位学子，咱家是个粗人，不像方才李阁大人那般能言。但在这里咱家要提点一句，在我武院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有的只是师与生，兵与将的关系。所以今后咱家不想听到什么攀附躲避之声！若有人不信话，那今后大可以试试！”

这方正华虽然是认字儿，但他却并没有受过儒学的熏陶，所以他的话就要比李邦华直白了很多。

“请大人放心，学生等定敢违令行事。”

说实话，这若是只有李邦华的话，那他们这群人还是敢去搞搞动作的，可随着方正化这个司礼太监的讲话，以至于他们所有人就都不敢不遵令了。

因为，东厂可还在，司礼监更是属于直面圣驾的存在，若是被他给抓到小辫子了，那后果是想都不用想的，最轻最轻也是要被他给搞得去当流氓。

“好，记住此言！”

“赵大人。”

“下官在。”

“将你准备的东西搬上来吧。”

“是！”

讲完了话后，方正化连正眼都没给那武靖伯，直接就让他去带人搬东西了。

不大会儿功夫，这高台之下便出现了二十个石磊及若干件冷兵器。

看到校场中摆出了这些东西，那高台下的学子们顿时就呼吸沉重了起来。

没错，他们这是以为方正化要让他们来比武了。

“诸位，我院忠勇营初立，为确保不擅权营私，故此，我忠勇营将以“能”去仕！只要诸位身高过五尺，且能精通这些兵器及横推出五十石之人，便可入我忠勇营！而入营者非但会免学杂，还会由本院开支出每月二两的月银！”

一语落下，现场瞬间就热闹了起来，穿着各色布甲的学子们便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督察，学生敢问，我忠勇营只挑选此等项目吗？”

“呵呵，这位武生问的好。我忠勇营不看出身，只选择干才。所以只要是能完成咱家给出的条件，那都可入营，为我武院效力！”

“大人让我来，我识字气力大！”

“大人，我来，我能耕下十亩田！”

到了这个时候了，这群学子也弄清楚了这“忠勇营”是何物了。

“好，大家一一排队，切记带好自己的牙牌。”

“是！”

方正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便就坐回了高台之上。

……

时间过的很快，等王承恩等人回来后，这校场里已经是有了五十六人加入了忠勇营了。

在这五十六人中，有七人是武力与兵法扎实，而剩余之人则大多就成了那身高过了五尺且有一身肌肉的高个猛男了。

见到到了如此景象，朱纯臣旋即就有了种说不出来的窘异之感，只觉的是那来财的路子又少了一些。

不过，这尽管是感觉到了，此事是减少了自己的利益，但他却还是没法去阻挡这事儿。

没辙，既然是无法阻挡，那就只能是眼睁着去看这事情的发展了。

见方正化是如此迅速的拉起了营团班子，王承恩就显得很高兴了。

于是，他旋即就命人将那些英灵的名帖给张贴到了排位上，同时又让那群忠勇营的学生前来集结听课了。

一听他王承恩要给这群武生们讲课了，那孙承宗及朱纯臣旋即就被搞懵了，并心说这太监是要干啥？他肚子里又能有啥墨水？

这尽管再腹诽，但那老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所以这哪怕是他二人再对王承恩抱有怀疑，那也不得不去让他讲讲了。

……

很快，英灵们的牌位都就树立在了三位皇帝的画像之下，而这被他要来的房屋前也悬挂上了“忠勇祠”的牌匾。

只不过，这牌匾目前还很简陋，料子也不好，但没办法，事急从权，他王承恩就只得是先糊弄一下了，等明天一早再去找匠人定制了。

不多时，那入了忠勇营的五十六人就在方正化的带领下，抵达了忠勇祠。

诸位武生，今日咱家这忠勇使，就先给诸位上一堂课。随我跪下！

见人到了之后，王承恩就以严肃姿态开了口。

听到这话，这群忠勇营的生员们就齐刷刷的跪倒了，而身上的布甲砸在青砖上，也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见他们都下跪了，王承恩这才转身面向祠堂跪下。

陛下有旨，命咱家建这座忠勇祠。而此祠堂并不是让你们去烧香拜神，是要让你们记住，这些人为了谁而死！而我等将来又要为谁死，死了值不值！

王承恩是当着众人的面跪着开口，声音却是响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而此时的李邦华、孙承宗以及朱纯臣等人也是跟着跪在地上。

撂下了这句话后，王承恩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第一块牌位前。

只见，那牌上写着：开平王常遇春几个字。

“洪武三年，常将军随太祖皇帝北伐，七战七捷，直捣元上都。那一战，他身先士卒，冲锋时左肩中箭，拔出来后继续冲锋！右臂中刀，砍断了继续杀。最后战死在北平，那是他才四十岁。太祖爷亲临哭祭，说朕有千军万马，不如一个常十万。他图什么？图的是汉家天下，图的是华夏衣冠，再不做四等贱人！”

在这群刚入忠勇营中有人是有蒙古血统的，而这句话听得他们是浑身一颤。

介绍完了常遇春后，王承恩又看向了第二块牌位，而这块牌位上是写着中山王徐达之名！

“洪武十八年，徐帅带病出征漠北，死在归途。他临终前，副将曾问他说王爷，您这辈子打下了半个天下，可曾想过封王裂土？可徐帅说：我受太祖知遇，封妻荫子已是天恩。若图私产，与元之藩王何异？随着此言道出，在他死后，太祖爷追封他为中山王，可他的子孙，直到咱家这时候，还在为大明守国门。徐家不图封地，只图这江山社稷。”

第三块牌位：汉大将军霍去病。

“汉武帝时，匈奴犯边。霍去病十八岁就领兵出征，横扫漠北，封狼居胥。他二十二岁病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他没娶老婆，没置宅子，没攒银子。他图什么？图的是汉家天下，图的是华夏百姓，不再做匈奴人的牛羊”

“嘉靖四十年，倭寇犯台州，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戚将军带着三千义乌兵，创了鸳鸯阵，十一人一队，长短兵器配合，在宁波、绍兴、台州九战九捷，杀得倭寇片甲不留。他写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你们人手一本。他死的时候，家里只有百亩薄田，连副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他又图的什么？他图的是我东南百姓，不再被倭寇当成牛羊宰杀！”

汉使苏武……

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

蜀汉丞相诸葛亮……

大明左都督戚继光……

征倭将军李如松……

副总兵邓子龙……

说到这里，王承恩便站了起来，转身以泪眼之相看着那五十六名忠勇营的学子。

“你们好好看看这些牌子，这有大半是咱们大明的人。有从徐达、常遇春，再到抗倭的戚继光、俞大猷，再到守我辽东的李成梁，征朝鲜的李如松，援朝抗倭的邓子龙。你们说他们的身上都有何奇异之处，能让我们感念至今呐？”

这一问题，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不成什么问题的，可是对于这些五十六人来讲却就是成了一大问题，因为他们这些人还从来没去想过那些璀璨如星的人杰。

“他们…他们是为自……”

“不！他们是为了我华夏，为了我江山社稷且不受他人凌辱而死！”

说到这里，王承恩又从胸口掏出了一道装裱好的中旨。

“诸位勇士听旨！自朕自登基，十有五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奸臣错漏，使我大明陷入被动之局，此是朕之错。尔等武院生员，若念家国，当以与朕同死战报国。他日凯旋，朕在午门亲迎，若他日不幸殉国，朕在忠勇祠陪你们万世！”

念完之后，王承恩就将这道中旨放在了供桌上。

“这不是给咱家的，也不是给外廷的，是专属给你们的。因为你们才是我大明敢于对敌厮杀的刀！是你们才让我大明立于了世界之林！”

“我，大明武院生员，今日向天及历代祖宗发誓！”

放下了圣旨后，王承恩也没去管他们，反而是径直的跪了下去，带着金石之质，双手抱拳就开口喊了起来。

“我王承恩，忠于天子，忠于大明！”

“宁战死，不投降！”

“宁做鬼，不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