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南直隶主动递交官田账册

对于礼部的命令，傅启光这位商业司主事自然是收到了。

不过，这虽然是收到了礼部的行政命令，但傅启光却并不打算收手，一是他收的命令是要不遗余力的推广《惊梦一录》这本小说，二是他也对大明的现状感到担忧，所以他就选择了对南京礼部阳奉阴违……

我们再说张书缘自己。

带人在南京商业司衙门内，闭门查了半个月的账，张书缘终于是可舍得走出这衙门的账房了。

“唉，看来这财政压力还是主要压在了农民身上啊……”

来到南京商业司的正堂，张书缘便就皱着眉头吐槽一声。

经过这半个月左右的查账，张书缘就便发现，眼下的商税和海关税入，虽然是在去年的紧急征收下占到整个朝廷收入的近十分之四了。

但这数字却是很水的，一是这征收时的损耗颇大，二是货币有问题，三是如此强征容易出事情。

“方永。”

捏了捏鼻梁之后，张书缘便就将自己的护卫给喊了过来。

“卑职在！”

“你现在派人到城中暗访几日，重点监察我城内的银两使用情况，看看百姓们更喜欢用什么货币。”

“卑职遵命！”

说罢，方永便就一抱拳冲出了商业司衙门。

“真希望百姓们还能够认认宝钞啊。如若不然，这非是得大打出手不可了。”

见人走了，张书缘便就如此嘀咕了一声。

他记得，在后世的很多资料中都记录了明末时货币使用情景，而在那些记录中显示，大明的货币使用情况就是很是糟糕，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大明丢失了铸币权，以至于百姓和商户们都很喜欢用西洋人的银币。

若是真有此等事情发生，那想要解决这事，就只能是动用暴力去强制解决了……

“唉，这明末是真烂。看来得是要为大打出手做准备了。”

捏着鼻梁吐槽了一声，张书缘就只好是拿起了毛笔给朱由检写起了密信。

而他的这封信是着重向朱由检阐述了商税与海关的收入情况，同时还又写了番关于增加人才储备的事情。

将秘信交给商业司的驿递之后，张书缘就便起身去往了礼部给安排的廊坊休息了。

……

“下官郑三俊衔我南京各部大小官吏及我南直隶各项官管田土，特来向我朝之督官绅一体纳粮上差陈情地情，还请上差允以会见。”

可他刚回到下榻的廊坊不久，郑三俊等人就带着一车车的文件就赶赴到了他的下榻之所。

而这郑三俊之所以会以“下官”自称，主要还因他们此时与张书缘的地位不对等，要知道张书缘此来可不是以内阁辅的身份而来的，而是以督官绅一体纳粮的钦差之名入驻南京的。

“快请！”

听到属下来报，张书缘就只好是深吸了口气，让人去请他们了。

“下官拜见钦差！”

入内后，郑三俊便领着六部衙门的堂官向张书缘施礼了。

“诸位大人快快免礼。近来真是麻烦诸位久等了。”

瞧见他们是如此做派，张书缘就是一愣并心说这是咋了？因为这按理来说，此刻的他们乃是有利益之争的死对头才是啊，他们怎能会如此主动的上交土地田册？

“大人说笑了。我等知道您身兼数职，这有所忙碌也是常理。对了，这是我户部在南直隶全境的田土明细，还请上官速速派人押解清查。”

被张书缘给一一扶起后，郑三俊这个户部尚书就第一个口说话了。

“是啊，是啊，这要论担待，还是下官等要让张阁担待才是啊。”

“诶，诸位大人这是哪里的话？眼下事多，各位都身担要事，这有所缓慢也是能够理解的呀。来，诸位请坐。”

跟这群人精打交道，张书缘是深知寒暄的必要性的，因为这很多时候，那话里藏锋之机就隐藏在那说说笑笑之中的。

所以，在让众人坐下之后，张书缘便就用眼神示意叫人去收拢外面的土地账册了。

“对了大人，近来您可曾听闻《惊梦一录》一书？”

这不，刚一坐下，这身为代南京礼部尚书的钱士升便就笑着开了口。

而这此时的南京礼部尚书一职是空闲已久了，因为这朝中是几乎没有多少人想到这南京里来供职的。

在这期初，朱由检也复起了薛三省，并想让他出任南京尚书一职，可这薛三省却是请辞不赴，宁愿在家做个读书郎也不愿意到南京上任。

所以这南京的礼部之事就先交给了温体仁管理，后来又因他和周延儒先后升到了京师。于是这一直职，目前就只能是交给了钱士升这个南京翰林院的掌院管理了。

“哦？这是何书？”

见在这寒暄之中，钱士升主动跳出来聊这本书了，张书缘当即展露出了“不知道”的神情。

“哦，这是被市井称为的一本预言之书啊。不过，外面说此乃是预言之书，可在下官看来，此乃是妖书，况且还大肆抨击影射我朝之政，破坏律法，损毁人心！”

钱士升是义正言辞的开口，那语气就仿佛是在说别让他抓到这作者是谁。

“是吗？那本阁倒对此书好奇了。郑大人，你们都看过了此书？”

听到这话，张书缘便就故作沉吟的笑了一声。

“此书我等并未深看，但其所言实乃是妖言惑众。所以郑某与其他几位大人来此，一是想与阁部您交割清楚土地明细，二是想请您下令，让暂管我第一日的傅主事交出此等逆书的作者信息，好以此安定人心。”

见张书缘问话了，郑三俊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就开口道出了此言。

“这…，来呀，去将傅主事给叫回来。”

听到他们想要破坏自己的事情了，张书缘就打算跟他们玩拖字诀了。

“是！”

……

“卑职傅傅启光拜见阁部，拜见诸位大人。”

很快，傅启光就被人给叫了回来。

“嗯，傅主事，本阁问你，这《惊梦一录》是经由谁手刊印的啊。作者又是何人？”

见人到了，张书缘顿时就拍桌子瞪眼了，就好似他傅启光说不清楚就要被问罪了一样。

“回禀大人，此书是一名唤姜乐邦的人所写。但此人所居何处，又是哪里人士，卑职就不清楚了。而在我礼部不提前下令禁止之后，卑职也第一时间对此人展开了调查，可查来查去，卑职却并无查出此人根系，还请阁部责罚。”

这作为张书缘的心腹，傅启光旋即就开始配合他演戏了。

“放肆！你究竟是查不来？还是不想查？！难道递交草本之时，这姜乐邦就未曾露面？”

张书缘是吹胡子瞪眼的回呛，那场景是让郑三俊等人还真相信了他不知道这事儿呢。

“回禀大人，此…此人并没有露面，而此书之稿每日早间都会被放置在我社的案上。”

听得此话，傅启光就赶忙的跪地解释。

“每日早间都会出现在报社之中？”

“卑职不敢欺瞒大人，此事的确如此！”

“那此书的内容，你等可有品评审查？”

“回大人，此书经由我日报七位主笔公审，前半篇是予以了刊印。而诸位大人所言语的问题是处在了后半篇。而在此事发生之后，卑职便第一时间停止了刊印，但未曾想到，此书却是在我城中引起了十分广袤的讨论，以至于每日里都有人来询问此书。故此，卑职及日报之人就只得是减少刊印并审查修改其内容刊发了……”

傅启光说的是有理有据，就好似是此书不发布就会在城中引起公愤一样。

“诸位，这……”

瞧见自己的心腹是如此的配合自己，张书缘当即就在心里笑了。

“张阁，此书不可放任呀！若放任下去恐难保不出乱子。若您商司无力，那还请阁部能准许我六部介入封禁此书，这也好对吾皇有所交代啊。”

看到了这一幕，郑三俊等人就只想以强力手段镇压这本书了。

“傅主事，诸位大人之言你可曾明白了？”

“请阁部放心，卑职定会好生同诸位大人配合的。”

傅启光是知道这实情的，所以他便也就又玩起了阳奉阴违，毕竟这本书的作者乃是自家大人，所以这就算是他们再如何去查，如何去封，那解决不了这件事情的，而自己更是不会因此而受罚。

“好，这可是你说的。几位，这事情本阁没有有失偏颇吧？”

“没有，没用，此等妖书理应如此！”

“好，那既然如此，几位还是与我讲讲我南直隶的官田情况吧。”

说完这事儿，张书缘就拉着他们聊起了，各个衙门的田地情况了。

这据郑三俊等人的言说，眼下的整个南直隶官田共计有两万一千七百零三顷（两百一十七万零三百亩），其中有一半是军田。

听到他们自己报上来的数据，张书缘的心里就暗骂了一声。

要知道，那张居正在丈量这里时，就发现了这南直隶是在明初的田亩数量上，是新增了大十几万亩的隐田。而有了这么多的田产，这怎么南直隶的官田数量还会保持成这样呢？

而且，就按照眼下的粮食产出来算，就这些田产也不够养活那整个南直隶的大小官吏啊。

所以，这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又是在玩隐田那招了。

“诸位劳苦功高啊，凭着这些“薄田”竟能让我南都发展成今日这般。若诸位不忙，那还请诸位能留此稍坐，让本阁好生待我天下百姓答谢诸位之功啊。”

这虽然是心底在骂，但碍于手上没有具体数字和详细侵吞的证据，所以他张书缘就只得是跟他们虚与委蛇的扯淡了。

……

酒足饭饱之后，夜色也悄然进入了深夜。

一一送走他们后，张书缘便就看向了傅启光。

“念介（傅启光的字）今日之事办的不错。等回去后，本阁定会为你向陛下请功。”

“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诶，先不忙谢。那本书你还是要继续刊发。也不要让他们抓到小辫子。”

“请部堂放心，卑职知晓该怎么办。”

“好。哦对了，这半个月来，我南方各地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趁着自己还酒醒呢，张书缘便就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的确，就他们这群人今日的表现来看，这实在是透露着一丝怪异。

因为，这丈量田土之事，实乃是要从他们手上抢利益的生死之争。

“回禀大人，近来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充其量就是他们这些人十分关注我日报的建设，还有您的活动轨迹。”

“没出什么大事儿？”

一听这话，张书缘就懵了。

而这再懵，他张书缘还是不能带着傅启光就在这门口谈话。

可就在他刚一转身的刹那，傅启光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儿，啪的一下就拍了下脑门。

“大人，请恕卑职有罪。我南方不是没发生事情。”

“哦？是发生了什么？”

“回大人，这事情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卑职在八天前听闻过有不少北方的学子到此。”

“北方人？嘶…，那我南京各卫及各衙有反应没？”

“衙门不好说，但卫所方面却是有了些调动。”

皱着眉头道出此言后，傅启光便也细思了起来。

“嘶，这是朱由检开始搞起义务兵制了？还是说这南方一带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听到傅启光的这话，张书缘就开始捏着鼻梁思索了起来。

可这思来想去，他最终就只得是向那“义务兵”的事情上去想了。

毕竟，只有是出了这种大事，才会让那南直隶的官员们来主动找自己。

因为，一旦朱由检开始搞义务兵制了，那他肯定是要派内阁或者是兵部的人南下勘验场地及人员的，而这种动作往往是会被地方官给解读成，这是皇帝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辖地！

“嗯…。念介，你去找人通知一下方正化，让他帮忙盯着点府衙和卫所，他们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向本阁禀报。”

“是！”

“嗯，还有，你现在去通知我司之人，明日辰时与我一道去丈量户部的治下的庄田，另外在派遣一些人在丈量之时做暗访，凡是能查出有隐匿之事的人，一律官升一级加俸三百文。”

“是，卑职遵命！”

说吧，傅启光当即就去办这事儿了，而张书缘则是深吸了口气且捏着额头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