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守备站队、“偶”遇徐文爵
墨轩先生 · 5410 字 · 约 13 分钟
张书缘三人是围绕着“异地派兵”事宜畅谈了一宿。
最终他们三人决定以“轮守备”及“防倭整训”之名,分别调遣山东府的兖州卫、青州卫及浙江府的杭州前卫、绍兴卫进驻南京。
这四卫的兵力卫所共计有二百二十卫,兵力达两万两千余人。
虽然在这两万多人里是有些老弱病残及“跨部门”的协同问题在,但好在经过朱由检亲临山东以后,那山东的各地卫所也多了些变化。而且,此时的南北也颇有些利益之争,所以那位于北方的山东府官员自然就有动力来掺和一脚。
只不过这“动力”可能会小很多,因为这件事的根本是触及到了那群蛀虫的根本利益!
这虽说张书缘是预见到了这一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这能借到些力总归是好的。
当然了,这意见统一归意见统一,可那各种手续还是要走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胡承诏就和张应朝走了,张书缘也将此事给陈奏到了京师。
……
送走二人以后,张书缘是驻足在城门良久。
“大人,我们接下来是……”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钱海便就小心的在后面出声了。
“放缓节奏专注官田,至于军屯和民田稍后再说吧。对了,再给郭承昊发道命令,要其每日向我回禀镇江府的商田丈量情况。若有必要可让其暂停丈量。”
说实在的,这不怪他张书缘玩“朝令夕改”。而是此时的他是深感头大,因为此时的大明耕地情况很是糟糕,尤其是军屯和百姓的田土,而在这两类的田土里是有着大批的食肉阶层存在,可以说一个不好就会掀起乱子。
所以,他目前就只能是寄希望给胡承诏二人能够去调异地的兵了……
随着他这道命令的下发,很快,李若链便就带人撤回了上元县衙并配合其了张书缘审查起了县衙辖内的田土了。
……
画面再转向城内的那些大富族。
“哈哈哈,那张书缘也不过尔尔嘛!我等什么还没做呢,他就已经是被吓的缩回了衙门!”
一处华贵的府邸内,这上元县周遭的二十四家士绅族长是齐聚一堂。而此时的他们这些人是高兴的飞起,每个人都以为他张书缘就会这么灰溜溜的退走。
“是啊,什么天选阁臣,按老夫看来,那就是皇帝推出来了棋子而已。”
随着此间的庄主开口,一些财富及地位不如他的家主也旋即开了口。
“诶,诸位诸位,此事老夫劝诸位还是莫要那么高兴。此时情景尚还不明朗啊。我等莫要做那忘乎所以之事啊。”
就在这群地主士绅大笑振奋之时,一位姓周的士绅便就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诶,周兴你这什么意思?难道你周兴是要比我们看的还要通透?难不成你是忘了,是谁在前年帮你周家打通跟京师的关系?”
“哎呦。李老莫气,周某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此事它着实是透着怪异之感呐!诸位试想一下,往年此事我等尽管是有那些个贵人的帮忙,但再那群人再帮我等,可那有怎么容易就过去的?这要让周某来说,这怕不是那张书缘是在玩什么阴招呐。”
“阴招?他有什么阴招?此事依老妇看来,那张书缘就这么打住了。毕竟这里面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他若是铁了心的深究,只怕还是没轮到我们就会被他那群同僚给将军了。要是就此打住,他还能为自己和皇帝留的几分脸面。”
周兴的话语落下,一位姓王的老妇人便站出来开了腔。
这位王姓妇人,人称王二姐,据市井传言此人是与成化年间的万安阁老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大明各地有着异常丰富的人脉。
也是,此时的大明早已是陷入了那和光同尘的局面,若是要真的深究起来,只怕这大明瞬间就会陷入那无人可用的境地了。
“是啊是啊,王老太君所言不错。若我是那张书缘必定会选择那走个过场。”
随着这王妇人的话语落下,在场的一众族长就开始吹起了彩虹屁。
看到这一幕,那名叫周兴的士绅瞬间就黑了脸。
因为,他始终觉的这一次的丈量,并不会像以往那般一样可以过去。
一是这次的主审官并不是出自“浙党”或“东林”的那批人。
二是那张书缘的做法也很明显不是走个过场。
三是再算上他那新政宣言。
所以这综合看下来,他周兴就觉得这件事是到了自己该有个抉择的时候了。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他周兴在抉择,就连身处在南京的那群武勋也在思量着。
可奈何,眼下时局不明,谁也不知道选择站队以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
他们这群士绅土豪在高兴的开宴会或组团吹牛散心,而张书缘那边则是被衙门里的人快给烦死了。
只见这南直隶各地府衙,每日都有土地文件发到上元县里来,而这些文件少则有一二十箱,多则是有上百箱。
若这只有数量上的问题,那他张书缘与商业司的人还能再抗一抗,可是这除了数量之外。那各地的县令以及村长们还“大公无私”的自报要命短板,不是上报田土荒废,就是上报账册不符期望他派人进行审查。
说实在的,他们这一手差点没把张书缘给气死或累死!
因为,他们这群人很精,把这些问题全部都归咎给那些已经退休或早已逝世了不知有多少年的前辈身上了。
总之主打一个没法问罪!
“娘的,这群王八羔子!这么玩我是吧!行,是你们逼我的!来人啊!”
在衙门里苦熬了四个通宵以后,张书缘终于是彻底怒了。
“大人!”
“去!代本阁发告!”
“大人,发什么内容?”
“发什么?发招聘启事,就说我商业司人手不足,即日起不论背景户籍,大范围招收识字之人,只要能通过我司核验者,一律每月给三百文俸!”
“大人,这…这……”
“这什么?钱财的事不用你操心,去给本阁发!”
“是!”
“记住,只要这丈量一日不停,这招聘之事就一日不歇!去吧!”
“是,卑职遵命!”
属下快速离去,而张书缘则是捏着鼻梁发愁。
的确,想要破除这招,招人是个不错的法子,可这法子的代价也是不菲的。
因为,一个人是三百文,一百个人就是三十两,一万人就是三千两!
而想要彻底破除这招,这人数就只得是按数万人乃至十数万人计算!
“钱呐,真是个王八蛋,看来这还是得想办法搞银行不可。”
的确,这有了成体系的银行之后,那他张书缘就可以用后世的经济手段来办事了。
烦心的捏了捏鼻子,随后张书缘就起身离开了上元县回到了南京城。
……
经过半天多的光阴。
抵达了南京之后,张书缘的眉头就皱的更深了。
只见他入城之后总感觉周遭是不断的投来甚是的眼神,更有甚者竟然在明目张胆的议论自己这位朝廷大员。
在感受到百姓们的数落目光之后,张书缘就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恨眼下没有后世的通讯手段。若是有的话,只怕百姓们也就不会怎么审视自己了。
无奈又落寞的进驻到六部安排好的居所,张书缘就将此间的商业司管事给喊了过来。
没错,他这次回南京就是想要调借商业司的地方银来堵招人的窟窿。
人来的很快,但他得到的结果却是,目前南京商业司的库银只能是抽调五千两出来。
当张书缘得到这消息后,整个人就彻底没了脾气。
也是,经过天灾、大战的荼毒,眼下的商业司也成了那没爪子的猫了。
见实在是抽调不出银子后,张书缘就只好是去找郑三俊等人借调了。
这虽说是郑三俊等六部尚书找借口外出躲祸去了,但南京的六部衙门里还是有不少人在的。
可别看是有不少人在,但这群人却是个个都做不了主,只能是硬着头皮借了他五十几个人和一千两银子。
见这些人是一个个如躲瘟神一样的搞自己,张书缘是彻底没了脾气。
于是,他只好是选择带着这批人和那六千两银子返回上元县,继续处理各地发来的档案了。
可这让他没想到是,自己还没出城呢,便就遇到了未来的国公徐文爵!
这徐文爵他早已是见过了。
徐文爵这个人,长相很是文质彬彬,若抛开他国公世子身份不谈的话,就是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一位普通士绅家里的公子呢。
其实,这并不是徐文爵不爱华装,而是这次的会面是被他刻意安排的。
“张某拜见世子。”
遇到了这位,张书缘便赶忙下马见礼。
的确,别看他张书缘是顶着宗亲和驸马的身份,但在人中山王徐达的后人面前,他这地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毕竟,论功绩人家祖上是开国功臣,论爵位人家以后是要继承国公的存在。
“哦,不敢不敢,应当是徐某向大人见礼才是。”
双方见面,自然是避免不了寒暄客套。
“诶,世子此言不妥。于公您乃是我国公世子又兼断事官,于私您与国公多年治我南都多地,深受百姓爱戴。这理应是张某向您见礼才是。”
“呵呵,张阁说笑了。这都是人云亦云的事情罢了。这要论真正的功过啊,这还是得论阁部大人的,毕竟若没有您向朝廷建言,那我朝又该如能装配徐孟破军这等火器?”
“不敢不敢,这都是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哦,对了,不知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哦,徐某倒也无事,只是打算出城走走。若是挡了阁部的路还请阁部见谅。”
双方驻足在城门口寒暄,周遭的百姓也不敢在此围观,只敢匆匆的看一眼就出城了。
“无妨无妨,既然世子要散心,那张某就祝世子旅途愉快。还不快给世子让路?!”
说着,张书缘就呵斥了一声下属,转而就给他让出了路来。
“诶,张大人且慢。”
“哦?世子有何事?”
“哦,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有一问,允爵想请教大人。”
“世子严重了,张某不敢言教,不过既然是世子开口,那张某自然是知无不言。”
“呵呵,好。既然如此,那允爵就斗胆一问了。不过…此间……”
“诶,什么斗胆不斗胆,世子请!”
见徐文爵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谈,张书缘就只好是将马匹交给了随行的下属,转而与徐文爵来到了位于城门口不远处的一间茶社。
进到茶社二楼。
虽然这间茶社并不典雅,但好在因他二人的身份所致,这家茶社倒也成了一适合谈事的所在了。
呵呵,张大人来尝尝我南京的特产。这是家里去年购来的上好龙井,给宫里贡了十斤,允爵带了五两,本想着在路上享用的,但没想到却是在此遇到了阁部……”
双方还没落座,徐文爵的护卫便就提着一壶白水和一包点心和茶叶就走了进来。
“呵呵,多谢世子厚待。”
糕点茶水上桌,那糕点样式,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低廉美食。
张书缘见状赶忙起身谢过,而在见到他拿出此等东西时,他瞬间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没错,这俗话说的好,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这若是他没拿出这等东西,那他张书缘还能不去在意,但随着此等东西的亮相,那这背后可就有的说道了。
毕竟就眼下这个时候,能来找自己的人,不是为了眼下的丈量,就是为了丈量以后的安排。
“诶,什么厚待不厚待的。这毕竟是允爵有事请教嘛。”
徐文爵轻笑一声。
“呵呵,张大人也未曾与我深交不知我脾性。不过呢,我这人是快人快语,喜欢有什么就说什么。”
“呵呵,快人快语好啊,这若世人都像世子这般,那我朝可就少了许多事情咯。”
看着他的面色,张书缘也没去主动问话,反而是不断的与他寒暄周旋。
“是吗?那看来张大人与我是一般人了。那既然如此,允爵也就不绕弯子了。”
“世子请讲。”
见他是如此直言不讳,张书缘便就在心底讶异了起来。
这说起来,他中山王一系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害怕的,哪怕是他府内的田土真有问题,那也犯不上来找自己帮忙,况且就眼下的时局而言,他魏国公一系也还未到要明牌的地步。
这虽说是有些讶异,但张书缘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呵呵,是这样。自张大人与朝中讲出那番匡国之言后,南京守备厅便就整备起了账目说是要清丈田亩。而本世子想要请教的是这清丈一事,您是要依照哪一年的册子行事?而这件事是让徐某着实也想不明白,因为这不论是按太祖时的账册还是张居正阁老的账册,那都已经是距今有数十年至二百多年的光阴变化了。江河改道、桑田变沧海,这又该如何作准?”
听到这话,张书缘顿时就暗笑了一声,心道果然是为此而来。
这魏国公府在南方的田产,多沿秦淮河分布,不论是按洪武年间账册清算,还是按隆庆年的账册清算,他魏国公府的隐田都是要暴露的。
因为,他魏国公府的地位在大明这两百多年里就一直是地位崇高的存在,张居正也没敢把魏国公府给得罪到死!
“是这事啊。世子明鉴。本官此来,奉的是皇命,量的是今日之田。洪武册只是底本,非为拘泥,实为厘清田界、杜绝争讼。”
见他是要打探自己的安排,张书缘就斟酌着词句回应。
“哦?若是如此。那本世子再请教。那清丈多出的田亩,朝廷要如何处置?是补征历年欠赋,还是……还是另作安排?
徐文爵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张书缘的面容。
随着此言一出,张书缘就听出弦外之音。
他打听是否补征欠赋是假,试探朝廷是否会才是真!
而魏国公府的隐田,据张书缘估算怕是得有个十多万亩,若是追田,恐怕他魏国公府一年要损失数十万两的收入了。
“世子,下官在离京前,曾蒙圣恩召见。陛下有一句话,让本官至今记得真切。”
张书缘放下茶盏,严肃的看着徐文爵且声音压低的说道。
“什么话?”
“陛下说,清丈为实赋,非为夺田。江南乃国家之根本,勋贵乃朝廷柱石,不可使柱石寒心。世子,本官此来,量的是田,保的是人。至于多出的田亩,只要据实呈报,朝廷应当会不另做其他安排……
张书缘说的没错,时至如今,朝廷还没有宣布过对隐田的整体处理结果。
“哦?不作安排?那……”
“世子,不瞒您说,在您看来如今我大明江山如何?”
“我大明……”
“我大明是外遇敌夷不加,但在本官看来,东夷之凶不过一时。而最为凶险之处当属我朝内部。”
“张大人的意思是……”
“世子,这有句话说的好,民以载舟亦负舟。现如今我大明内有天灾,外有敌夷。而这等情况,若再不加以明确,只怕稍有动荡便就是大祸临头再复太祖之事啊。”
“……”
“不过,世子也不必劳心。这照本官看来,我朝之忧,只需三载便可涤清。届时辽东已平,流寇涤靖,皇明中兴。这就算我等是有什么过错,届时又有谁还敢在提前尘过往?”
听得此话,徐文爵是瞳孔微缩。
这张书缘的话,明着是说不作安排,但暗里却点出了两条路。
一、要么现在据实呈报,赌朝廷不追究。
二、要么继续隐匿并站队到文官那里阻挠丈量,等着被被厂卫拿问,或者是等被逼反的百姓来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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