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市井假面

脚下彻底告别了坑坑洼洼的黄沙土路，换成了被人踩得结结实实的平整官道。

路两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荒林戈壁，零零散散立着几处乡下村落。

土墙茅屋、田间地垄看得清清楚楚，总算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官道上人来人往，看着一派太平光景。

路边不少挑担子的小贩，摆着粗饼、山货、草药，低声吆喝揽客；

成群的商旅赶着骡马，驮着大包货物，匆匆往县城赶；

路上行人混杂，种地的百姓、跑腿的脚夫、四处晃荡的闲散江湖人，络绎不绝。

单看表面，谁都以为这里是安稳地界，半点不见荒野厮杀的血腥。

但沈砺八人，没人敢松一口气。

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群人保持了乱世里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荒林里的危险是明的，刀对刀、枪对枪，真刀真枪硬碰硬。

可这城郊市井，危险全藏在暗处。

笑着看人，藏着杀心；

寻常路人，可能转眼就下黑手。

温水煮人，杀人不见血。

八人小队稳步往前挪，全程保持警戒姿态。

身上还是普通粗布衣裳，看着和乡下百姓没两样，手里的家伙却半点不含糊。

明面上2把汉阳造、3把土枪，摆在明处镇场子。

沈砺、石狠、鬼七三人看似空手，衣襟底下，3把鲁格p08稳稳别着，是没人知道的绝杀底牌。

5名队员眼神锐利，不停扫视路边人群、墙角暗处，半点死角不留。

放在几天前，他们就是沈家村老老实实的庄稼汉，走在这种热闹路上，只会看热闹、松松散散。

但一场血战打下来，所有人的稚气、胆小全都磨没了。

一身血性还滚烫着，剩下的只有警惕和狠劲。

一路走来，落云县的乱，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这块地方，根本没有统一规矩，四股势力各占一方，乱得离谱。

城郊村落和田地边上，随处可见穿短褐、拿棍拿刀的私人打手，都是本地乡绅养的私兵。

这群人横得很，走路嚣张，谁路过都得低头避让，根本不把普通百姓当回事，也不听官府管束，只守着自家地盘捞好处。

靠近县城的入口，站着几个穿黑制服、戴大檐帽的民国巡警。

一个个站得歪歪扭扭，懒懒散散。

对着穷苦流民、普通百姓，张嘴就骂、抬手就欺；

可遇上带货物的商队、带家伙的私兵，立马扭头装看不见，怂得彻底，半点用处没有。

偏僻山道口子上，还有几波穿老旧清兵衣服的人守着，没旗没号，算不上正规兵。

更吓人的是路边巷口，总有一道道阴冷眼神偷偷瞟过来，快得一闪而逝。

都是落单的土匪、逃兵、地痞混混，藏在暗处盯着路人，专挑落单的、弱小的下手。

一座县城，四方割据，各守地盘、互相算计、互相蚕食。

外面看着烟火升平，内里早就烂透了，步步藏坑，处处博弈。

“砺哥，好多人在盯我们。”

鬼七压着嗓子低声提醒，眼神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他们这八人小队，在人群里太扎眼了。

没有流民的狼狈，没有商人的匆忙，一个个腰杆笔直、脚步沉稳，身上带着刚打完仗的冷煞气。

尤其手里5把枪，在这城郊就是稀罕硬货，自然引来无数窥探。

有路人单纯好奇，有小贩偷偷打量，更多的是暗处的眼线，在悄悄摸底、掂量他们的深浅。

沈砺心里门清。

荒林打仗的事，消息没这么快传过来。

这些人盯着他们，不是知道他们杀了散兵。

纯粹看他们是外地生人、人整齐、还带枪。

觉得是新来的软柿子，想过来捏一把、捞点好处。

落云县城郊的商行打手，本来就是一群地痞流氓凑起来的恶势力，不靠规矩吃饭，专干欺生、敲诈、抢枪抢钱的勾当。

看到外来的小队，必然要上来试探勒索。

石狠攥紧手里的刀，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股子火气：

“敢来找事，直接干翻，一并收拾干净。”

“别急。”

沈砺淡淡按住他。

“荒野里可以放手杀人立威，这里不行。”

“在这里乱动手，不是杀敌，是把自己的路堵死。”

他们刚到落云县城郊外，无根无底、没人没靠山，四面全是敌人。

一旦当众开战，立马会被所有势力当成靶子，联手围杀，根本站不住脚。

众人正打算绕开，忽然，街边茶摊站起来三条壮汉，不紧不慢跨出来，直接堵死了半条官道。

三人短衣劲装，衣摆袖口带着暗纹，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混黑白两道的老手，浑身痞气和凶气。

不是巡警、不是清兵、不是乡绅私兵。

是本地商行大佬方仲和的手下，专门在城郊盯外来人、查陌生武装、敲诈过路队伍、私收黑枪，是这一带最难缠的地头蛇。

领头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上前一步，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八人，最后死死盯在2把汉阳造上，眼里贪意藏都藏不住，语气又横又傲。

“一帮乡下泥腿子，胆子不小啊。”

“外地来的，也敢带着好枪进城？”

“不懂这里的规矩？过路就得交买路钱！”

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看他们穿得朴素，像逃难乡下人，认定是没靠山、没人撑腰的软柿子，想直接抢枪、抢银子，白白拿捏。

刀疤男咧嘴露出一抹狠笑，抬手让身后两人散开，隐隐形成半包围，继续施压：

“规矩简单。”

“外来人带械到这里，要么枪和子弹留下报备，要么掏钱孝敬。”

“东西留下，再拿点银元，我放你们过去。不然……”

话没说完，石狠眼底战意瞬间炸起，脚下一动就要冲上去硬刚。

刚打完胜仗，全队心气正盛，哪里忍得了一群市井地痞上门欺负。

“站住。”

沈砺伸手按住他，稳稳拦下，脸上依旧平静。

他抬眼看向刀疤男，语气不软不硬，不卑不亢：

“我们刚到县城，只求落脚安生，不惹事、不抢事，不想得罪任何人。”

话听着客气，却半点低头退让的意思没有。

同时他眼神微动，八人瞬间收紧阵型，明面上的枪口微微抬起，动作很轻，威慑力却十足。

所有人眼底藏着凶性，随时能开打。

衣襟底下，3把鲁格已经顶上膛火，蓄势待发。

刀疤男脸上的嚣张顿时僵了半截。

他本以为是一群随便拿捏的软脚虾，可眼前这帮年轻人，阵型稳、眼神冷，身上是实打实杀过人的煞气。

他心里瞬间打鼓。

真动手，未必能赢，甚至可能栽在这里。

可就这么退走，丢面子不说，回去也没法跟商行交代。

刀疤男脸色阴晴不定，贪念和忌惮在脑子里反复拉扯。

而沈砺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他清楚小队现在的短板：枪不够、弹不多、系统积分太少。

想在落云县站稳脚跟，必须尽快解锁一阶军火库，有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才有真正的底气。

系统积分，只靠杀流寇、土匪、散兵才能刷。

但进了县城，和荒林不一样，不能乱杀。

城里势力错综复杂，随便杀人，立马引来围剿，小队根基太浅，扛不住报复。

杀，容易惹祸；不杀，没法发育。

两难之间，一条最稳的路子，瞬间在他心里成型。

挂靠一方势力，做雇佣打手。

落云县四方割据，天天摩擦不断，不管是清兵、乡绅私团、本地商行，全都缺能打、敢杀的人手。

只要主动挂靠，成为雇佣武装，就能借着对方的名头，光明正大剿匪、合法杀流寇刷积分。

既能刷分升级军火库、补满装备弹药，又能借势藏身、避开各方打压，顺带赚钱粮、找安稳驻地。

这是眼下唯一能安稳发育、以战养战的活路。

想通这点，沈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里已经拿定了全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