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凛

西河县，比落云县更乱。

没被老毛子渗透之前，这儿就是一锅烂粥。

山里土匪、戈壁马匪、村落的保险队、县城各门各派，多方势力谁都不服谁。

土匪劫村，马匪劫路，保险队借着保境安民的名义收苛捐杂税，实则私下捞钱、包庇匪患。

直到老毛子跨过边境，一点点扎进西河县，局势彻底变了味儿。

原先西河县的县佐，名叫周秉谦。

这人是个硬骨头，读书做官一辈子，胆小贪财或许有，但骨子里有底线。

老毛子初来乍到，不敢直接动刀流血。

先四处拉拢地方官员、乡绅武装，想靠本地人帮他们稳地盘、吞地界。

不少乡绅、小头目一看老毛子枪硬人狠，转头就跪了，唯独周秉谦死活不松口。

有人私下劝他：

“县佐，识时务者为俊杰，洋人势大，硬扛只会引火烧身。”

周秉谦当场拍桌怒斥：

“他们是外寇！”

“想占我国土、乱我州县！”

“我食民之禄，绝不当卖国狗贼！”

“想让我屈膝投靠，绝无可能！”

这话传出去，得罪了一大片想投靠洋人的投机派。

其中最恨他的，就是县里巡防队长张彪。

张彪是个纯粹的野心小人，手里攥着县里唯一一支正规武装，眼馋县佐的位置好几年了。

借着局势大乱的机会，他暗中勾连老毛子眼线，罗织通匪通敌的罪名，硬生生把周秉谦构陷下狱。

入狱当晚，张彪亲自去牢里见他，笑得阴恻恻：

“周大人，何必这么固执？”

“跟着洋人混，你保官位、我得前程，两全其美。”

“现在好了，官没了，命也快没了。”

周秉谦浑身是伤，依旧瞪着眼骂：

“你卖土求荣，早晚不得好死！”

“西河百姓，迟早拆你骨头！”

当晚，周秉谦就被活活害死在大牢里。

张彪踩着他的尸骨，顺利上位，代理西河县佐。

刚上任就公开投靠老毛子，点头哈腰唯命是从。

帮着老毛子收编武装、打压反抗之人，把卖国求荣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周秉谦死讯传开，他二十出头的独子周砚秋，彻底变了。

从前的周砚秋温文尔雅，读书习文，一心只想安稳度日。

父亲冤死、家国沦陷，一夜之间，他褪去所有书生气。

他当着自家十几号武装家丁的面，咬牙改了名字。

“往后，世间再无周砚秋。”

“我改名周凛。”

“不为求取功名，只为一身凛骨，跟外寇死磕到底！”

随后，便带着武装家丁，连夜逃出了县城。

他出逃没多久，听闻西边山里有一座青峰寨。

青峰寨原本也是一方大势力，大当家硬气，死活不肯归顺老毛子，也不肯跟张彪同流合污。

结果被投靠老毛子的势力偷袭，大当家当场身死。

寨主一死，寨里群龙无首，人心彻底慌了，兄弟们要么准备散伙跑路，要么打算投降保命。

就在青峰寨最摇摇欲坠的时候，周砚秋带着寥寥十几名家丁，孤身入寨。

没人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知道短短三天，原本一盘散沙、随时溃散的青峰寨，被他彻底拿捏。

寨里几百号人马，尽数归心，心甘情愿听他调度。

稳住山寨后，周凛就像一块吸铁石。

整个西河县，但凡不愿意投靠老毛子、不愿给张彪卖命的散匪、残马帮、落魄武人、逃难青壮，全都往青峰寨跑。

别人收编人马挑三拣四，他不挑。

只要愿意抗洋、愿意守土，来者不拒。

短短月余，他的队伍越滚越大，成分也越来越杂。

土匪、马匪、退役兵、破产猎户、逃难百姓，什么人都有。

看着鱼龙混杂、乱七八糟，偏偏被周凛管得服服帖帖，战力极强。

一时间，周凛的青峰军，成了西河县唯一敢正面跟老毛子、傀儡官府对着干的势力。

老毛子那边，彻底不耐烦了。

之前只是暗中扶持傀儡、慢慢渗透。

见本地居然冒出这么一支不听话的抵抗武装，老毛子直接排了步兵上尉营长科尔涅夫过来坐镇。

此人做事狠辣，不讲任何规矩。

带着一整老毛子步兵、配合大量傀儡伪军，明目张胆开进西河县清剿。

科尔涅夫根本懒得跟周凛周旋。

进场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凛的队伍定性为匪寇、乱党，全力碾压、血腥清剿。

老毛子的火器、阵型、战力，根本不是周凛临时收拢的杂牌军能扛得住的。

几场硬仗打下来，青峰军死伤惨重。

原本收拢的几千人马，死的死、叛的叛、散的散。

那些混日子的墙头草，看见老毛子真下死手，立马转头投降保命。

周砚秋拼死抵抗，打一场、少一批人。

手下老兵越打越少，地盘越打越小，粮草、弹药彻底枯竭。

到最后，西河县全境几乎被老毛子和傀儡势力彻底掌控。

所有敢于反抗的势力，被一扫而空。

只剩下周毛子带着最后一百多残兵，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西河县彻底待不下去了。

再留，就是全员覆灭、死无全尸。

寒冬将至，追兵在后，洋人步步紧逼。

走投无路的周凛，咬碎牙，最终咬牙下令：

全员东撤，退入落云县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