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废坞起舰
农民工爱坚持 · 3061 字 · 约 7 分钟
东煤栈那声爆响传来时,林默已经带人冲下了北山。
港区东面,一整排煤棚被火头舔亮。
不是大爆。
是有人把浸了油的麻包和木桶塞进了煤堆缝里,专挑最干最碎的煤面点火。
火势一旦窜起来,整个煤栈都得跟着烧。
到时候别说拖船。
连锅炉房和吊机都得一起趴窝。
“分开扑!”
林默一下车就吼。
“铁柱,带人切火头,先拆南侧煤垛!”
“猴子,封后巷,活口一个都别放跑!”
“周福海,把所有能动的水车、沙包、铁锹全给我拉过来!”
命令砸下去,几十号人立刻散开。
东煤栈一片混乱。
煤灰、火星、喊声,全搅在一起。
两个点火的买办枪手刚想从后门翻墙,就被猴子的人按在地上狠狠干翻。
赵铁柱更狠。
他带人直接把最外侧一排煤垛推塌,硬生生在火场里拉出一道隔火带。
半个时辰后,最大的火头终于被压住。
烧掉的只是东角三座小煤棚。
主煤仓还在。
拖船锅炉的命,算是保住了。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煤灰里,大口喘气。
“这帮杂碎是真会挑地方下嘴。”
“水、煤、油,一口一口咬。”
林默站在焦黑的煤棚前,没有接话。
他看着来来回回运水、铲煤、抢救账册的华工,眼神很冷。
总督府不是要炸一处地方。
是要掐死整座港。
只要港口还没有自己的船、自己的护卫、自己的运输线,这种锁喉就不会停。
陈婉柔快步赶了过来,身上还沾着烟灰。
“煤栈账本保住了。”
“油库那边也加了双岗。”
“我还把港里几个老船工、修船匠和拖船轮机手都叫来了。”
林默转头看她。
“港里还有没有能用的船坞?”
陈婉柔一愣。
“有一处。”
“西滩废船坞。以前是英军战时修船点,打完仗就荒了。”
“那地方死沉死沉,全是烂吊架和锈铁壳子,港务处这些年一直当废地压着。”
周福海也反应过来了。
“林司令,西滩那边水深,滑道还在。”
“前几年台风大,有两艘外海漂来的旧军船搁在那儿,后来没人管,一直烂着。”
林默抬手。
“带路。”
一个时辰后。
西滩废船坞。
海风卷着咸味和铁锈味扑脸而来。
半塌的吊架斜插在天边。
滑道上全是海泥和杂草。
两艘黑沉沉的旧船,就歪在船坞尽头。
船身满是锈皮。
一艘左舷裂开一道大口子。
另一艘尾部吃进淤泥,机舱口都快被藤壶糊死。
可林默走近后,眼神一下就变了。
“不是民船。”
他抬手拍了拍船侧钢板。
“美制旧式登陆舰。”
周福海愣住了。
“这都能看出来?”
林默没回头。
“艏门短,吃水浅,舱腹宽。”
“这是冲滩卸人卸车的底子。”
“外海跑不远,但在近海、港口、河口够用了。”
赵铁柱围着船转了一圈,越看越狐疑。
“团座,这玩意儿都烂成这样了。”
“船壳锈透,机舱进水,连螺旋桨都少半片。”
“修它,还不如再去抢两条拖船。”
林默抬脚踩了踩滑道。
“拖船能拉货,不能打仗。”
“星洲港要真站住,不光得有闸、有煤、有水。”
“还得有自己的枪船。”
“以后护商路,抢滩头,运兵,堵外海侦察船,都得靠它。”
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沉。
“这两艘破船,就是星洲港长海牙的第一口骨头。”
这句话一落。
周围几个人全不吭声了。
陈婉柔看着那两艘锈船,心口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林默不是在守一个港。
他是在给这个港长出海权。
“能修吗?”
她问。
林默蹲下身,扒开船壳边的泥和藤壶,伸手摸了一把钢板断面。
“能。”
“但得跟死神抢时间。”
他站起身,直接下令。
“铁柱,回港区调两百华工,再把三江镇运来的机床全拉来。”
“猴子,去码头和煤栈,把所有会电焊、铆接、打铁、修柴油机的,全给我点出来。”
“阿土的人也调过来。”
“今天晚上,西滩不许停火。”
“谁敢磨蹭,滚出船坞。”
命令传出去后,整个西滩像被一脚踹醒。
天还没黑。
第一批人已经到了。
矿工扛钢板。
码头工拖绞盘。
老铁匠带着风箱和铆枪。
三江镇运来的机床也被牛车和皮卡一台台拉进船坞。
很多人到了地方,先傻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刚保住水闸和煤栈,林默转头就要修军舰。
“林司令,这壳子都锈死了,真能下水?”
一个老轮机手忍不住问。
林默抬手一指。
“左边那艘,补舷侧,清龙骨,保机舱。”
“右边那艘,先挖淤泥,后换尾轴。”
“旧钢梁拆吊架,锅炉钢板切肋骨,先保船身,再保动力。”
“我不要它们跑远海。”
“我只要它们能扛、能冲、能装人、能顶着机枪火贴上去。”
众人一听,眼神都变了。
原来不是修成洋人的大军舰。
是修成林默自己的海上冲锋车。
这就有门了。
夜一落。
西滩船坞全亮了。
焊花一串串往外蹦。
铁锤声连成一片。
几十个华工吊在船舷边刮锈补板。
水鬼队钻进淤泥里清船底。
陈阿土带着矿工抡大锤,把塌吊架上的旧钢梁一根根砸下来,当场切,当场焊。
林默自己则站在一张临时木板桌前,拿炭笔画结构图。
“这里加横梁。”
“这里封钢板,外面再包木壳。”
“机枪座别立太高,先压低轮廓。”
“甲板中段给我留出突击队和弹药位。”
“前跳板改窄,能冲岸就够。”
没人敢磨洋工。
因为林默自己也没歇。
他一会儿钻机舱,一会儿爬船首,一会儿又扛着撬棍去看滑道。
夜里两点。
左边那艘裂开的舷侧终于被焊死。
夜里三点。
右边那艘陷在泥里的尾部,被二十多组绞盘一点点拖了出来。
夜里四点。
第一台修好的柴油机猛地喷出一股黑烟。
“突突突突——”
那声音一响,整个船坞先是安静了一下。
紧跟着,全场都炸了。
“响了!”
“机子响了!”
“真他娘让他修活了!”
一个满脸煤灰的老修船匠,站在机舱口,手都在抖。
“我给英国人修了二十年船。”
“从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这不是修船,这是拿命把废铁往回拽。”
林默没理会欢呼。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潮水线。
“再有半个时辰,涨潮。”
“所有人上绞盘。”
“今天必须把它们拖下水。”
一声令下。
上百号人同时发力。
铁链绷得笔直。
木滚轮压在滑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拉!”
“再拉!”
“给老子狠狠干!”
赵铁柱喊得嗓子都劈了。
终于。
第一艘旧登陆舰动了。
船底从滑道上硬生生往前蹭出半尺。
接着是一尺。
两尺。
“哗——”
船头入水的那一刻,整个西滩都像炸开了一样。
第一艘下水。
第二艘紧跟着也被拖了下去。
虽然船壳还丑,甲板还空,外面还全是补丁。
但它们真的浮起来了。
而且没沉。
周福海站在水边,眼眶都红了。
“星洲港有自己的兵船了……”
何炳昌也赶来了。
看着那两艘冒着黑烟的旧船,半天没说出话。
陈婉柔更是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她见过洋人的大船。
也见过买办的货轮。
但她从没见过一群矿工、船工、华工,在一夜里把两堆废铁拽成战船。
这不是抢来的。
这是他们自己焊出来的。
林默跳上甲板,踩了踩新补好的钢梁。
“从今天起,这两艘船归华夏护卫军直属。”
“西滩船坞也归军管。”
“以后星洲港的护船、运兵、冲岸,全从这里出。”
下面一片齐吼。
声浪直接压过了海风。
可就在这时。
陈婉柔忽然从后面快步冲上滑道,手里攥着一叠清单,脸色很难看。
“林长官,出问题了。”
林默回头。
“说。”
陈婉柔把清单塞到他手里,声音发紧。
“我把港里、黑市、华商仓底全翻了。”
“常规舰炮,一门都买不到。”
“现有能用的,只有几门陆军山炮和野炮。”
她喘了口气,指向甲板边刚焊好的炮座底梁。
“可修船匠和轮机师都说了。”
“这种陆炮要是硬装上船,一开火,后座力会直接把甲板震裂。”
“船刚修活,炮还没上,就可能先被自己崩散。”
海风一吹。
甲板上刚焊好的钢板还在发烫。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又看了看脚下这条刚从废坞里爬出来的旧舰。
船有了。
牙还没有。
而远处港外的海面,已经传来了巡逻哨急促的铜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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