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果然，玄都第一个开口。”我师尊说过：‘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所以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

阐教的玉鼎真人立刻接上。”太清圣人说得极是。”

“天道运转，自有它的规律。”

“咱们就该顺应天意，明悟天道，修积功德，了悟真谛。”

玄都得意一笑，看向吴深。”不知巫胜族长，可有什么高见？”

玄都脸色一沉。”我等修道之人，为的就是参透天道。”

吴深挑起眉梢。”那天道有没有跟你说过。”

“今天我不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玄都愣在原地。

随后猛地拍桌。”巫胜，你敢在昊天玉帝面前动手？”

这是终于搬出昊天玉帝来压人了。

吴深摆摆手，“我说的是今天，又没说现在。”

“等散会了我要揍你，关昊天玉帝什么事？”

“再或者今天不打你，明天再揍你，那跟昊天玉帝就更不沾边了。”

玄都咬紧后槽牙。”你凭什么打贫道？”

吴深咧嘴露出白牙。”不是我要打你，是天道让我打你。”

“你刚才不也说了？修道的，都得顺着天道走。”

玄都一愣。

随即狠狠甩了甩头。”胡说八道，天道什么时候让你打贫道？”

吴深摊开两手。”你们不是能参悟天道吗？难道天道没告诉你？”

“可天道真跟我说了啊。”

“所以，到底是你修的道不对？还是你压根不想顺着天道走？”

玄都脑子乱成一锅粥。

整个人懵在原地。”荒谬，你说天道告诉你，那就是真的？”

吴深冷笑一声。”我说的不算？那谁说的算？你人教说的算？”

玄都下意识地张嘴。”当……”

话才吐出一半。

玄都猛地僵住。

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各大教派私底下都觉得自家教义才是正宗。

别人的全是歪门邪道。

但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

嘴上说出来。

那是另一码事。

他要是把那句“当然”说完。

局势可就彻底变味了。

眼下人教、阐教、佛教表面上还是绑在一起的盟友。

要是天道由人教说了算。

那阐教和佛教算什么？

佛教倒还好，人家走的是八百旁门，不念黄庭。

可阐教打的旗号就是阐释天道。

玄都要是敢说天道归人教定。

那阐教的脸往哪儿搁？

羲和五女终于憋不住。

压着嗓子笑了出来。”以前我还觉得，我家巫胜挖个坑，那些往里跳的家伙傻。”

“现在才知道，还有人自己挖个坑跳下去。”

“再让我家巫胜过来填土。”

嫦曦拉着碧霄小声嘀咕。

可这会儿大殿里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嫦曦声音再轻。

在场的仙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落地。

满殿仙人的脸色全变得微妙起来。

截教那些巫族派系的修士，和散仙们一个个憋着笑，脸都快紫了。

玄都的面皮抖得都快看不清了，可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后还是玉鼎真人开了口。”天道何其深远浩渺？”

“哪像巫胜族长说的那样，有清清楚楚的字句？”

“天道的真意，应当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法则。”

“我们修行，就该顺着自然的道走，不去刻意做什么，也不用多说教。”

从这番话里能看出来，人教和阐教的道理其实很接近。

核心都是顺着天道命运。

只不过人教是光做不说。

阐教是边说边做。

老子和元始天尊，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性格。

什么事都得他俩点头才算数。

反倒是通天教主是个另类。

他想拦下天道的一角，给万物生灵争条活路。

想教化天下人，把洪荒的气象铺展开来。

吴深摆着一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还不嫌事多地拍手叫好。”玉鼎真人讲得有道理。”

“我没话反驳，佩服，真是佩服。”

玉鼎真人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傲气的笑。

都说巫胜爱耍嘴皮子。

现在看来。

也就那么回事。

吴深扭过头，对身边的赵公明说。”这么说的话，当初鸿钧道祖在紫霄宫讲道，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明明说好了天道要传不言之教的。”

赵公明听了吴深这话。

立刻就做出了最合适的反应。

噗！

赵公明觉得，每次跟着吴深出来，都特别带劲。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吴深会冒出什么话。

会干出什么事。

被吴深一句话逗得差点被口水呛死。

赵公明连咳了好几声。

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老师，这……”

老师，你这操作也太绝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你的话？

我该说是道祖有问题？

还是应该说你有问题？

而大殿里的众仙，全都脸色一沉。

有人惊得说不出话。

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也有人呆愣愣地瞪着眼，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半天。

玉鼎真人才咬着牙说。”荒谬，实在是荒谬至极。”

“道祖是圣人，已经走到了道的尽头。”

“自然跟我们这些还在寻道的人，完全不同。”

“你这样污蔑道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吴深嘿嘿一笑。”道祖就是道的尽头？你敢确定？”

玉鼎真人瞪圆了双眼。

一脸正气凛然。”当然。难道你还有别的看法？”

吴深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当年道祖以身合道，说鸿钧就是天道，但天道可不是鸿钧。”

他抬眼看向玉鼎真人。”玉鼎，你倒是说说，这话到底啥意思？”

玉鼎真人一愣，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吴深又哼了一声，眼神带着不屑。”盘古父神劈开天地，把混沌炸出了洪荒。”

“大道看他干得漂亮，就降下了功德。”

“那功德直接钻进父神元神里，这才有了三清。”

“天道呢，是开天后才冒出来的。”

吴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要是道祖就是道的尽头，那天道算老几？”

“盘古父神又算什么？”

“大道呢，是不是得靠边站？”

玉鼎真人额头冷汗刷刷往下淌。

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吴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众仙耳朵里。”连啥是道、啥是大道、啥是天道都搞不清楚。”

“你也好意思自称了道真人？”

“道祖传下仙道，你这后辈瞎折腾。”

“连仙道到底啥玩意儿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天道？”

玉鼎真人脸色惨白，像张纸。

他捂紧胸口，喘气越来越急。

咬咬牙，死死盯着吴深。”那……那你倒是说，道是什么？”

吴深仰头大笑。”三千大道，全是自个儿的路。”

“天机留四九，道就叫长生。”

“道能说，就不是平常的道；名能喊，就不是平常的名。”

话音刚落，吴深身上法力猛地涌出来。

一道道金光在他身边炸开。

有的像无始经，有的像西皇经，还有太阴经。

这些绝世功法轮着闪，快得大殿里的仙人根本看不清。

可就算看不清内容，那留在空气里的道韵却狠狠砸进众仙元神里。

结果只有一个。

所有仙人心里都炸开一个念头。

除了鸿钧的斩尸仙道，还有别的路。

那些路，都能寻道、求道、最后变成道本身。”三千大道，全是自个儿的路。”

“三千大道，全是自个儿的路……”

玉鼎真人盯着残留的道韵痕迹，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噗！

猛的一口血喷出来，洒了一地。

身上气息哗地掉了一大截。

吴深随手一招，一把后天灵宝扇子落在手里。

刷地展开，慢悠悠扇了两下。”玉鼎真人还真是性情中人。”

“论道论到吐血，这创意可以啊。”

“佩服，真是佩服。”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在场所有仙人，看向吴深的目光。

要么是极度的敬仰。

要么是纯粹的恐惧。

道心破裂。

吴深靠着几句话，就让玉鼎真人的道心碎得干干净净。

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道心动摇。

一旦稳不住道心，那就是彻底完蛋。

道心崩掉的修道者，大家不是没见过。

但吴深这种，光靠一张嘴就把仙人道心搞废的事。

在场的人，想都没想过。

截教的门人，对吴深的佩服直接拉到顶了。

那些散仙里头，已经有不少人打起了主意。

准备等蟠桃大会结束，就去找吴深。

说不定能抱上大腿，投靠过去。

人教和阐教的人，现在已经不敢再多看吴深一眼。

玉鼎真人首当其冲，道心碎了一地。

剩下的两教门人，虽说还没动摇道心。

但眼下，谁也不敢再乱来。

吴深收起那把装模作样的扇子。”还有哪位，想继续论道的？”

众仙齐刷刷抽了下嘴角。

呵呵。

跟你论道？

再去送一次死？

得蠢成什么样，才会干这种事？

就这样，这场蟠桃大会，多少有点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但不管怎么说。

昊天玉帝，达成了他一开始的目的。

天庭的威信，立了起来。

先天三族递上了称臣的文书。

巫族也表态全力支持。

再加上最爱跟天庭对着干的人教和阐教。

被吴深狠狠收拾了一顿。

损失惨重。

这让昊天完全忽略了蟠桃那点面子上的损失。

蟠桃会结束后。

吴深带着六女回了巫族祖地。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就这样，又过了一百年。

这天，又到了吴深去地府探望平心娘娘的时候。

他刚到地府见到平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