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狱火鬼面

秦胤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总局医疗区的墙上贴着压制阴气外泄的符文，灯光偏冷。窗外看不见天色，只能听见远处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血雨趴在床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幽蓝眼底的火光一闪即隐。

陆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临时报告。

见秦胤睁眼，他先松了口气。

“醒了？”

秦胤撑着床沿坐起。

身体很重。

无餍后的封印反应还在，体内鬼气被压住大半，四肢像浸过冷水。可最明显的感觉来自喉咙。

那里很烫。

一团黑红色的火，沉寂在喉骨深处。它只在呼吸之间微微起伏，像一枚被锁住的火种。

秦胤抬手摸向下颌。

皮肤完整。

黑铁鬼面没有浮出来。

陆鼎道：“你昏了一天一夜。古副局来过，说你体内多了一团很凶的火，但具体怎么回事，他没细说。他只让医疗组别乱碰你喉咙，别用镇鬼符，也别上火系压制符。”

秦胤点头。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秦广王的声音响起，比先前清晰许多。

“醒了？”

“嗯。”

“命倒是挺硬。”秦广王冷哼一声，“魔火王那半缕本命火种，被九幽喉舌吞了。原本的阴司之火没有被它烧灭，反倒将其炼成一枚狱火种。”

秦胤问：“能用吗？”

“能用。”秦广王道，“但别当寻常凡火。此火已入你喉中，算半枚本命火种。小火可常燃，大火仍伤身。若你长时间喷吐，烧的先是鬼气，再是肉身，最后会烧到魂。”

秦胤沉默片刻。

秦广王继续道：“九幽喉舌原本每日受限，是因为火无根，需以鬼气强行催发。如今有了火种，起火容易许多。可火种越强，反噬也越深。你若胡乱外燃，迟早把自己烧成一具空壳。”

秦胤道：“火的形态变了。”

“狱火鬼面。”秦广王声音沉了些，“喷吐时，下半张脸会生黑铁鬼面。那可不是什么装饰，是刑面。它替你承火，也替你锁火。没有它，狱火先烧穿你的脸。”

秦胤睁开眼。

陆鼎正看着他。

“怎么了？”

秦胤道：“火能用，但不能乱用。”

陆鼎点头：“行，这话我听懂了。以后你要是想在病房里试，我第一个跑。”

秦胤没有接话。

门被推开。

古尔越走了进来，虎斑小猫蹲在他肩头。老人还是笑呵呵的，手里没有拿报告，只拎着一只食盒。

“醒了就好。”

小猫看了秦胤一眼。

“火气收住了？”

秦胤道：“暂时收住了。”

小猫尾巴晃了一下：“暂时也比当场炸了强。”

古尔越在椅子上坐下，道：“总局医疗组能看出来的东西不多。只知道你喉间那团火和魔火王有关，又被你的阴司之力压住了。至于怎么用，老头子不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秦胤看了他一眼。

古尔越笑道：“别这么看我。你身上的东西，连总局档案都写不明白。”

这倒是实话。

异管局知道秦胤有阴司法器，也知道阎罗相关名号可能是真。可伏龙索、万魂哀恸、狱火鬼面这些，他们没有旧卷宗，也没有阴司传承，只能按“特殊武器”记录。

古尔越又道：“魔火王那边，你不用追。他的法身被你和元伦斩了，本体必受重创。苦海内部若够团结，他能喘一口气。若不够团结，他麻烦更大。”

小猫懒洋洋补了一句：“苦海看着像一张网，网里的鱼儿也会互相咬。”

秦胤道：“他没死。”

“本体没死。”古尔越道，“但也不好活。七阶初期的魔火王，往后未必还能站在七阶上。”

陆鼎听得心里一动：“会跌阶？”

古尔越点头：“本命火种被夺，魔魂又被转轮磨过，跌到六阶不奇怪。”

这句话落下，秦胤体内的狱火轻轻一跳。

像听见了某个名字。

秦广王在识海里冷声道：“火种有主痕残留。它会本能记得旧主。往后若魔火王本体靠近，你比旁人更早察觉。”

秦胤记下。

古尔越看了陆鼎一眼。

陆鼎立刻把桌上的文件递过去。

“大考暂停了。总局改成突发事件贡献评估。剑南、龙州权重都会往上调。周局那边也传话了，答应你的四百枚鬼晶，一枚不少。等回剑南就交割。”

秦胤点头。

这件事清楚了。

古尔越又道：“还有战利归属。魔火王火种已经融进你体内，总局不会要，也要不了。元伦磨掉的那部分魔魂，也算龙州战获。档案里只写你们联手击退魔火王法身。”

秦胤道：“第一殿和第十殿呢？”

古尔越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档案不写。各州听见什么，是他们的事。总局写什么，是总局的事。”

小猫舔了舔爪子：“知道多了，容易睡不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元伦走了进来。

他穿着龙州行动服，脸色比擂台上更白，气息却稳稳停在五阶中期。三生轮未显，牛头马面也没有跟着。

陆鼎手按向腰间银刀。

古尔越没有阻止。

元伦停在门口，看向秦胤。

“你还活着。”

秦胤道：“嗯。”

元伦目光落在秦胤喉间。

“魔火王的火，被你压住了。”

“暂时。”

元伦沉默几息。

“你暂时配得上第一殿和第五殿。”

陆鼎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太像审判。

秦胤倒没什么反应。

“还打吗？”

“现在不打。”元伦道，“你鬼气被封，我逆轮反噬未消。现在分胜负，没有意义。”

秦胤道：“那以后再打？”

“以后再打。”

元伦语气平静，“若你不能走到最后，我会取回神格。”

秦胤看着他。

“你可以再试试。”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猫尾巴轻轻敲了敲床脚。

“京师总局医疗区，禁止约架。”

元伦看向小猫。

“我知道。”

小猫眯眼：“知道就好。这里的设备也很贵。”

元伦没有回应。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魔火王不会是最后一个。苦海会再来。”

秦胤没有答。

元伦走后，陆鼎才松开银刀。

“他这人，真不像活人。”

秦胤道：“他本来就不是正常活人。”

古尔越看了秦胤一眼，没问下去。

尸阴体。

半人半鬼。

阎罗代言人。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够麻烦，凑在一起，便更不适合在病房里聊。

秦胤下床，走到桌边。

陆鼎把总局后勤送来的饭菜推过去。

秦胤吃得不快。

喉咙里的狱火刚定，热食入腹，反而让那团火更稳了一点。血雨趴在床边，确认他气息没有再乱，才重新闭眼。

古尔越站起身。

“明天做最低限度检查，只看火稳不稳，不碰你那些阴司武器。检查完之后，你就可以跟剑南队伍回去了。”

秦胤道：“行。”

古尔越带着小猫离开。

病房里只剩剑南几人。

陆鼎看着窗外走廊灯光，低声道：“这次大考，算彻底办砸了。”

秦胤夹起一块肉。

“之前说的资源会给吗？”

“会。”

“那就不算白来。”

陆鼎无话可说。

秦胤垂眼。

喉骨深处，那枚黑红火种安静沉着。

九幽喉舌已经不是原来的九幽喉舌。

狱火鬼面。

这名字，是秦广王定的。

也是这趟京师大考，秦胤拿到的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