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鹤龄观

鹤龄观建在城外西北的长寿山上。

山不算高。

从白水街出发，开车只需一个多小时。越靠近山脚，道路两侧的松柏越是茂盛。沿途还能看见不少卖香烛、药材与护身符的小店。

前往道观的香客很多。

有老人，也有带着孩子前来求平安的父母。几辆旅游大巴停在山下，导游正举着旗子介绍鹤龄观的历史。

“鹤龄观传承至今已有几百年。观中最有名的便是延年药茶和施药堂，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免费给附近乡镇的老人看诊……”

秦胤站在山门外，抬头看向牌楼。

牌楼由青石砌成。

正面刻着“鹤龄延年”几个大字，字缝里已经长出青苔。两侧石柱则雕着仙鹤衔草、老君采药的图案。

没有邪气。

也没有血腥。

山风从观内吹来，只带着清淡药香与香火味。

陆鼎拿着剑南局刚送来的调查资料。

“鹤龄观目前登记修士二十几人。”

“观主清虚子，一百三十多岁，三阶中期。两名长老都在二阶，其余弟子大多只有一阶，还有十几个没有正式修行的道童和杂役。”

许济川问：“清虚子一百三十多岁？”

“档案上是。”

“什么修为？”

“三阶中期。”

许济川摇了摇头。

“三阶修士能活到这个年纪，并不算异常。”

陆鼎又翻过一页。

“鹤龄观上任观主活了一百六十多岁。再往前一任没有准确记录，地方县志写的是一百八十岁无疾而终。”

“历代观主都长寿？”

“所以才叫鹤龄观。”

陆鼎收起资料。

“几百年来，他们以养生和医术闻名。观中有药田，也会替山下百姓看病。剑南局与他们合作过几次，没有发现过问题。”

许济川走到山门旁的施药棚。

棚下支着几口大锅。

几名年轻道士正将熬好的药茶分给香客。旁边木牌上写着药方，所用的都是寻常祛湿安神药材，没有隐瞒成分。

许济川接过一碗。

先闻气味。

又以指尖蘸取少许药汤，仔细辨认。

“药方没问题。”

一名年轻道士听见这句话，笑着说道：“先生也懂医术？”

“略懂。”

“那您可以去观里的施药堂看看。我们清风师叔今日坐诊，附近老人常来找他看病。”

许济川点头道谢。

年轻道士没有认出陆鼎，也没有注意到秦胤几人的身份。他看见血雨，还特意拿了一个一次性纸碗，倒进半碗清水。

“山路长，给狗喝点水。”

血雨没有靠近。

年轻道士也不勉强，把纸碗放在路边阴凉处。

心喵儿从旁边探出脑袋。

“我的呢？”

年轻道士愣住。

心喵儿敲了敲自己的黄色安全帽。

“扬声器。”

“现在的玩具做得真好。”

年轻道士又拿出一只纸碗。

“猫也有。”

“谢谢。”

心喵儿低头喝了两口，等年轻道士转身，才小声对血雨道：“水没问题。”

血雨看她一眼。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喝？”

“我不渴。”

心喵儿认真思考片刻，把剩下半碗也推到自己面前。

“不能浪费。”

秦胤沿石阶向上。

黑罴大氅处于隐形状态，腥风则藏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她一路感知周围，并未发现受到拘束或奴役的魂魄。

莉莉丝也难得安静。

鹤龄观里没有明显鲜血气息，血冕哀恸对药材和香火提不起兴趣。

走过几百级台阶，主观终于出现在山腰。

青砖灰瓦。

古木参天。

正殿前香火旺盛，长桌上摆满香客送来的水果与糕点。几名道士维持秩序，提醒老人小心脚下台阶。

陆鼎没有立即亮出异管局身份。

剑南局批准的是常规核查。

现有证据只表明白水街的生寿流向鹤龄观，尚未证明观中修士知道此事，更不能判断二十几名正式修士全部参与。

秦胤也没有显露镇抚军装。

他看向经过身旁的香客。

老人居多。

其中一些来自白水街。

他们身上的生机普遍较弱，手腕处还系着鹤龄观赠送的红色长寿绳。

“绳子有问题吗？”秦胤问。

许济川拦住一名自己认识的老人。

“张叔，我替您看一下长寿绳。”

老人认出了他。

“许医生，你也来上香？”

“来看看。”

许济川托住老人手腕。

红绳由普通棉线编成，中央穿着一颗刻有仙鹤图案的木珠。没有术法，也没有吸取生机的痕迹。

“戴了多久？”

“每年换一根。”

老人笑着说道：“观里的道长说，可以保平安。”

许济川替他诊过脉。

情况和白水街其他居民相似。

“最近药还按时喝吗？”

“喝着呢。”

“回去以后继续喝。若又觉得胸闷，便去济生堂找我。”

老人答应下来，拄着拐杖去正殿上香。

许济川看着他的背影。

“长寿绳很干净。”

“药茶也没有问题。”

陆鼎道：“越干净，越得慢慢查。”

一名中年道士从正殿侧面走来。

此人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干净的灰色道袍，手中提着药篮。看见许济川后，他主动拱手。

“许医生。”

“清风道长。”

二人显然认识。

清风道人笑道：“您有些日子没来山上采药了。最近济生堂很忙？”

“白水街有不少人身体不适。”

“我也听几名香客提过。”

清风道人神色认真了一些。

“可查出是什么病？”

“暂时没有。”

许济川看向秦胤与陆鼎。

“这两位是剑南州异管局的人，想查阅观中近期接诊和施药记录。”

清风道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是心虚，更像单纯的意外。

“异管局？”

陆鼎出示证件与调查文件。

“白水街发生群体性异常。鹤龄观的香客不少来自那片区域，我们需要核查人员往来与药物记录。”

清风道人逐字看完文件。

“诸位稍等。”

“此事需要禀报观主。”

他没有拖延，也没有试图将众人留在外面。归还文件以后，便亲自去后院请人。

心喵儿蹲在台阶上，小声说道：“反应很正常。”

“嗯。”陆鼎道。

“如果他立刻转身逃跑，事情会简单很多。”

“你希望他跑？”

“协助抓逃跑的人可以收取费用。”

陆鼎看着她。

心喵儿露出纯良笑容。

“我只是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