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驻守第三区域的城卫队，名义上是壁垒下属的队伍。

那眼神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看向欧翼时，多了几分打量。

很快，一行人来到队伍前方。

向天雄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朝列队的城卫队员高声说道：“各位，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来自我们壁垒武道学院的优秀学员，他们这次有一项重要的历练任务，需要出城到荒野里猎杀一头特定的墟兽。”

得知他们的来历后，城卫队员们脸上都闪过吃惊和敬重的神色，没人敢交头接耳，目光里透出明显的热切。

驻守第三区域的城卫队，名义上是壁垒下属的队伍。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自己也就比流民强上一些，壁垒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从未把他们当作自己人看待。

武道学院的学员却不一样，他们是壁垒精心栽培的苗子，日后必然大有作为。

尤其是向天雄还特意说明，这几人是学院里的精英学员，这让城卫队员们更加不敢怠慢。

要知道，壁垒武道学院每年只收极少数天资出色的年轻人，能被称为精英的，更是尖子中的尖子，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所以向天雄一说完，队列里的城卫队员都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想在精英学员面前显得精神些。

但欧翼留意到，张胆这个老资历的队员并没有刻意表现，反而表情有些深沉，似乎在想些什么。

“学院的同学们对城外环境不太熟，需要咱们配合，选几个熟悉外围地形、了解墟兽特点的老手，给他们带路。”

向天雄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几十名城卫队员。

“带路？去猎杀墟兽？”

“没搞错吧，现在荒野多危险，还专门去找特定的墟兽，肯定不是善茬！”

“这差事谁愿意去谁去，我可不想送命！”

向天雄刚说完，队伍里就响起低低的骚动和议论声，城卫队员们个个脸色发白，互相看着，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害怕。

城卫队员们显得有些慌乱，原本站直的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目光躲闪，急着避开对视，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有人低头捏着衣角，想藏住心里的不安；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躲在别人身后。

他们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拒绝和恐惧。

去荒野当向导，还是跟着这些一看就不简单的学院精英去猎杀墟兽，这简直是把命拴在裤腰上的活儿！

没人愿意接这种可能回不来的任务。

欧翼愣了一下，难怪像张胆这样的老队员反应那么平静，估计早就猜到原因了。

不过，大家的猜疑和抗拒，显然没什么用。

那四个穿着天蓝衣袍的年轻人，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事实也的确如此，说得好听是向导，真遇到危险时，就是替他们挡灾的。

所以城卫队员们的反应，他们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学员早就清楚，像城卫队这样的外围人员，对他们又羡慕又害怕，真需要出力的时候，肯站出来的没几个。

但任务不会因为困难就取消，反而只会更残酷地挑出能扛事的人。

向天雄冷冷地看着人群，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既然没人自己站出来，那就我来点。”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迎上向天雄锐利的目光，所有抱怨和骚动都瞬间停了。

“这是命令，轮不到你们挑挑拣拣，现在，被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接着，向天雄根据平时的任务记录和队员们的特长，叫了三四个看起来经验丰富、身体也结实的队员。

那几个人脸色发灰，像被判了刑似的，但在队长的注视下，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队列前面。

最终，向天雄的视线还是转到了欧翼那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考虑到他昨日伤重，并没有立刻叫到他。

“苏同学，人选已经定下了，都是咱们这儿经验足的老队员，对城外那一带很熟。”

向天雄转回身，换了副神情，朝四人中间那位少女恭敬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奉承。

被叫做“苏同学”

的少女——也就是欧翼之前遇见的那位——只轻轻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被挑中的城卫队员，看起来还算认可。

她身旁一个高个子男生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出声催促：“行了，人齐了就快走吧，别在这儿耗时间。”

就在大家都以为安排已定、准备动身时，那少女的目光却又一次随意地掠过还站在队列里的城卫队员。

当她的视线第二次经过欧翼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清澈的眼眸定定看向欧翼，随即抬起纤细的手，直直指向他所站的方向，声音清亮而坚决，对着向天雄说道：“等一下，那个人，也带上他。”

这话一出，顿时激起一片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欧翼身上，有吃惊，有怜悯，也夹杂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欧翼心头一紧，背上瞬间冒起一股凉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躲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给点中了。

“这位同学，这可不行啊！欧翼昨天才和胡三拼命，受了重伤，现在身子还虚着，站都站不稳，怎么能让他去当向导？这不是让他去送命吗？”

张胆满脸着急，赶忙开口，边说边用胳膊碰了碰欧翼，示意他装得更虚弱些。

听了这话，少女细眉微微一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甚至没看张胆一眼，目光仍落在前方，语气依旧平淡得不带情绪：“我只是让他带路，又不是叫他去和墟兽拼命。”

话说得简短，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

“这……向队……”

张胆求助般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向天雄。

此时，向天雄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似乎没料到少女会突然点名要欧翼。

“向队长，如果连这样的安排你都做不了主，那就换个人来带队吧。”

苏凌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语气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但其中隐含的威胁，却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卫队员们脸色都变了，显然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天骄，竟敢如此直接地威胁他们的队长。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向天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有回嘴。

“欧翼。”

向天雄深吸一口气，朝少女挤出个笑容，转而看向一旁显得虚弱的欧翼，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作一丝狠色，沉声道：“你，出列，担任这次行动的向导。”

没过多久，欧翼沉默地跟上四名队员，踏上了皮卡车的后厢。

而那四位来自武道学院的天骄，衣着鲜亮，眉目间带着天之骄子特有的傲气，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前面的座位。

“妈的，这任务跟送死有什么两样？上面的人是不是疯了？”

车厢颠簸，尘土飞扬，欧翼缩在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

一个络腮胡队员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写满不满。

“这次可是去黑山岭外围，听说那边墟兽扎堆，咱们这点身板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不是嘛！就咱们这点装备、这点人手，哪够看啊！”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嗓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我才结婚，还没孩子呢，我不想死在这儿！”

“别嚷嚷！不去就是违抗命令，也是死路一条；去了，只要能活着回来，报酬少不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队员低声喝止，可他自己话音里也藏着压不住的颤抖，显然心里一样怕得厉害。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子在崎岖山路上颠簸的响声。

欧翼低着头，把他们的牢骚和恐惧都听进耳朵。

和这几个队员比起来，他心里平静得多，也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荒野。

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城卫队员的绝望——那是面对死亡最直接的恐惧，也是对自己命运无法掌握的无力。

眼前这情景让他忽然意识到，城卫队员有时候和流民也没什么不同，生死往往也不由自己掌控。

这时候，前面驾驶室隐约传来对话声。

虽然隔着一层铁皮，听不太清楚，但欧翼还是捕捉到了几句。

“好久没碰到积分这么高的任务了，足足五千！回来之后，我就能换‘破血丹’了。”

一个听起来挺兴奋的年轻男声说道，语气激动。

“有了这些积分，我看中的那套‘赤练’战斗服也能到手了。”

另一个声音也透着高兴。

“积分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行。”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正是点名让欧翼加入的苏凌汐。

“苏学姐，你是不是太谨慎了？这次只是清理一小股低等墟兽，能有什么危险？那些东西根本不经打。”

“对啊，一群低阶墟兽罢了，我们几个一起上，还不是轻松解决？”

先前的男声不以为然，觉得苏凌汐太过小心，弄得大家都紧张起来。

“别掉以轻心。”

苏凌汐的声音像玉石轻碰，清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一下子压住了前面两人的随意：“情报显示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平静，可能出现二级以上的墟兽。”

“记住，在荒野上，任何时候小看墟兽，都是在找死。”

驾驶室里的交谈还在继续，但话题始终绕着任务奖励、墟兽的威胁程度和彼此的实力打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车厢后面的四名城卫队员。

他们就像随车运送的货物，甚至还不如货物——他们的死活，完全不在这些学院精英的考虑范围内。

那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嘲笑更让人心寒。

欧翼的心直往下沉。

原来他们的命，在这些人眼里这么不值钱。